她已老去

      牵着她的手，走在狭窄拥挤的菜市场，车辆极易擦着人的身旁而过，你得小心翼翼地把她护在靠里边的道上，自己走在外边，仔细辨别嘈杂的声音，提醒她注意脚下的路。    她的步子不再有从前的矫健，而是很慢很慢的小步子。一段不远的路，你陪她走下来大概要多花上年轻人一半的时间。等她回家时，满背的热汗，爬上两层楼她会气喘吁吁，累得不行。    她再也做不出美味的饭菜，有时她会忘记放盐，又或者忘记已经放盐，又再一次放盐。现在的你常常吃到不对味的饭菜，曾经把你的胃养刁了的手艺就这样随着时光渐渐消失，再也不见。    她开始记不清许多事情。她是个勤快本分的人，闲不住，总爱替你收拾整理屋子。从前，她特喜欢替你收拾屋子，无论再小的东西，只要经过她的手，总能轻易找到。而现在，她仍旧爱帮你收拾整理，只是你再也不能从她手里找到东西，因为，她的记忆力根本负担不了这么琐碎的事情。    你也是很长的时间以后才意识到她已经老去。她的头发变得花白，牙齿变得松动，皮肤变得松弛，还渐渐有了老年斑。她的身形日渐佝偻，后来你发现，你轻轻一使劲，便能将她抱起，只是那突兀的骨头硌得你生疼。    她有时候会缠着你让你带着她上街到处逛逛，可现在的你渐渐长大，手上也有了许多要做的事，于是，你一次又一次拒绝了她。    你只是单纯地认识到她老了，可是，你从未意识到她老了，不仅仅只是字面上的她老了，而是，她已经无法照顾自己了，她就跟一个学龄前的孩子一般，需要有一个人守在身边，时时刻刻照料她，就如同十多年前，她一个人照顾你一般。    她是奶奶，本就衰老得快。    是你还没长大，她就有可能先走一步的人。    俗话说隔代亲，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总是比父母还要宠上你几分。    她的肩膀扛过很多东西。她是最软弱的女子，却也是最强悍的妇人。    她的确是老了，只是那些曾被她照顾长大的人从未真正认识到这个问题。    她有很多委屈，却不知从何说起。有时候并亲人们对她不好，而是这么多的孩子，却没有一个人能腾出一天又一天的时间去陪她散心，听她诉诉苦闷。她能理解孩子们，可孩子们却不能把时间多留一点给这个时间不多的老人。他们眼里更多的是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而不是家里窄窄的天地。    于是，她老了，一切都没了。并不是越来越好，而是越来越孤独。    你看，她已老去，而你，却风华正茂。 也许，都该腾出一点最美好的时光来来陪陪这个老人，毕竟，是她，才带给了你最好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