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紧握她的手，陪着她慢慢走

                           文/四猫先生

我想紧握她的手，陪着她慢慢走

台湾女孩姚彦慈说：当有一天，养育了我们的人变老变迟钝，他们也想要一双能够紧握他们的手。

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的母亲也会变老，而且老得那样彻底。

“喂，妈，我是老四。”

“哦，你是老三呀，海城这两天冷吗？”

“妈，我不是老三，我是老四呀！”

“嘿嘿，你是老四呀，我这耳朵越来越不中用了，这个礼拜六你回来吗？”

“妈，你姑爷腰还没好利索，明天二姐和老五要来，你也来我家吧，我去车站接你。”

“你回来呀，太好了，你想吃什么告诉妈，我好早点给你准备。”

尽管我不愿意承认，75岁的母亲却真的老了，老的连我的电话都听不清。

今年的春天来的太迟，太迟了，有一些老人挺不住，但是春天总算来了，我的母亲又熬过了一个严冬。天气转暖，我想让母亲来我家小住，给母亲接连打了五个电话，她才听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春节过后，母亲耳聋的更严重了，如果不是在她耳边大声说话，她是听不见的。

听明白我打电话的意思是想让她来我家，她开始是拒绝的，一会儿说家里有活走不开，一会儿又说家里的鸡鸭鹅狗没人喂。老爸出远门了，这些都成了她的借口。其实我知道，老了的母亲早已不愿意出门了。因为她不仅耳朵背，患了严重白内障的眼睛也看得模糊了。

也许是被我打五通电话的诚心打动了，她终于答应来了。我们约好在那趟车的终点站见面，由于堵车，昨天我接她时耽误了十分钟，原来说好的地点竟然没有了她的踪影，我慌忙向前跑去，还好在客运站门口找到了她。她面对着我东张西望着，并没有看到已在眼前的我，我跑过去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母亲像个孩子似的开心地笑了。

我想打车回家，母亲硬拉着我坐上三路公交车，她从不肯乱花一分钱的。我是向来讨厌在公共场所大声喧哗的，但母亲在公交车上，向我大声叙述她是如何把家里的鸡鸭鹅狗，托付给了邻居，如何向人打听一步一步挪到了客运站门口，如何在焦急和等待中很快找到了我，看着她那兴奋的样子，我忽然觉得，75岁的母亲竟是如此可爱。

在母亲眼中，凤城是个很大很繁华的城市，她能独立来到这并找到她的女儿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儿。

老了的母亲只剩下几颗牙，很多东西她都咬不动了。饭桌上的蒜苔、西兰花、排骨，她动都没动，茶几上她最爱吃的菠萝和铁皮西红柿，她拿起来想咬一口又放下。她说:”这些东西我是吃不动了，还是留给虫虫吃吧。”看着母亲渴望的眼神中的那遗憾的目光，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母亲有早睡的习惯，但昨天晚上她竟然陪我们熬到8点半，我们姐妹几个在沙发上聊着天，大部分内容她是听不见的，但她依然嗯啊答应着，附和着我们说着笑着。瓜子瓤，她是咬不动的，一晚上她竟用手扒了许多给外孙女虫虫吃，虫虫竟然也由原来的生疏，变得跟她很亲近。

在家里一直忙碌的母亲是闲不住的，只要我在干活，她便围着我转，她帮我摘菜、切菜、洗菜、收拾碗筷、擦地，尽管很多东西我都得重洗一遍，地我也得重擦一遍，尽管老孙一再责备我，说不该让母亲多干活，但看到忙碌起来的母亲那安然的样子，我也特别高兴，我知道没有活干，本就住不惯楼房的她更会觉得不自在。

住了一宿的母亲吃完午饭后坚持要回家，我也没有强留他，一方面我下午还得上班，另一方面她还惦记着她的鸡和鸭。

上午二姐、老五我们三个给母亲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她一面埋怨我们乱花钱，一面一件一件的收拾着，她信不过我们，总认为我们没有她收拾得好。她说：”以后我再不来了，一方面让老四受累，另一方面，大伙还得为我花钱。”

虽然母亲耳朵已背，眼睛已花，牙也掉了许多，但只要她还能走，今后我一定会多陪她到处走走。我怕，现在再不让她走出来，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当有一天，养育了我们的人变老变迟钝，儿女需要做的，就是能够紧握他们的手，领着他们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