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食一味皆有情

    文/ 夏田野

去年暑假回老家，无意中在一堆沙子里面找到了那个印着我儿时记忆的青花瓷盘子。这个可是爸爸的大魔术盘子。这很让我欣喜。我手里拿着它，怎么忽然觉得它那么小了呢。

是的，小时候它是那么大一个盘子，每次爸爸都能像变魔术一样变出可口的菜肴来，有土豆丝、或火烧泥鳅，有时候还会有韭菜虾仁、烧鲢鱼，飘着诱人的香味。爸爸说爱吃鱼的孩子聪明，所以每周都买鱼回来做给我们吃。我看到爸爸眼里满是微笑，可是每次桌子上的菜肴都会被我们几个小孩子吃的光光的，爸爸也只有吃盘底的份儿。

一食一味皆有情，那是家的味道，满桌的饭菜香大概就是印象最深的记忆中的家的味道吧。直到现在我还能清楚的记得爸爸炒菜的模样，真的是不能用“帅”或者是“酷”、“神奇”来形容的。看那小小的平底锅在爸爸手里真像个变魔术，看着不一会儿功夫菜就炒熟了，眼看着那飘着香味的土豆丝在从平底锅倒入盘子里的那么一瞬间，奇迹便出现了，因为盘子是长椭圆形的，锅里的土豆丝就那样从那头到这头，一股脑的就散了开来，瞬间就满满的一大盘子了，还透着晶莹的光。不只是色香味俱全，连汁都是特别诱人的。光这个情景在我脑海里就出现过好多遍，我至今都无法忘记，只是也无从知道这其中的奥秘在哪里。如果现在爸爸还在，我一定会向他问个明白。

我时常拿回忆爸爸做的菜的味道看做是一种怀念父爱的方式。现在尝了那么多好吃的和不好吃的，都没有小时候的那种味道了。爸爸包的水饺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记得有一次，爸爸不知哪里挖来的野菜，在拌好了水饺馅以后就包起来水饺来了。直到我们吃的时候，那菜怎么嚼都嚼不动。后来才知道家里没有多余的钱买肉和菜了，因为还要给弟弟买奶粉吃。所以只能省吃俭用。爸爸见奶奶家房顶上长出了野菜，就拿来做饺子馅。谁知道这野菜硬是老的不能吃了，剁碎了做饺子馅也是吃不出原有的鲜嫩了。事后，爸爸看着我们吃不下委屈的表情，他没有说话。看着碗里的水饺，再看看我们，然后说了一句“不吃饭，小心饿绿了眼”。之后我常常想这句话的含义。

是啊，“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受委屈，也没有饿到肚子过。爸爸以及老一辈他们才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和苦楚的。后来家里多了弟弟，妈妈每天除了做家务事，还要照顾弟弟。家庭的重担全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听妈妈说爸爸本来是要继续读大学的，可是命运就是如此巧合，第二次高考差了3分。爸爸在第二次落榜那年选择了放弃继续考试，和等了他十三年的妈妈结了婚。爸爸因考试不利很受打击。还好第二年我就出生了，算是家里的喜事。家里爷爷也是很支持爸爸读书，爸爸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很受期望。姑姑和大伯也是因为读书好，成绩棒，毕业以后姑姑就在县城当了医生，大伯当了教师。在那个时候也算是吃“官饭”的。

后来我上中学的时候，几次听妈妈说爸爸的高中球友又来找爸爸打球了。我心想原来爸爸还是个篮球迷阿，只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打篮球时的爸爸，想必一定非常帅。爸爸身高180，身材魁梧，长得英俊潇洒，有点像混血儿。因为长得很像大明星费翔，后来每次在电视上看到费翔的节目，我们都会拉着妈妈坐下来一起看。

十年了，爸爸去世十年了，他的小儿子今年也都十八岁了。坚强的妈妈都是怎么样的熬过来的！如今他的孩子们都长大了，他在天国是不是也过得很快乐，他一定是看得见我们的。所以我们更要开心的生活着。今年的情人节，又赶上妈妈的生日，我给妈妈订了个蛋糕。可是妈妈端着妹妹切好的蛋糕竟然哽咽的吃不下。我们忙打趣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只是中国传统的“人日”，还是西方的情人节，关键还是您的生日。爸爸知道了也会特别高兴的，他会和我们一起庆祝的”。妈妈看着我们像个孩子说“真的吗，他能看见？”。我说：“能，刚才我回来的时候蛋糕盒子翻了个，我想一定是爸爸看见了，非要自己先看看的吧”我嘴上说着说，可是心里满是泪水。

是啊，我们从来没有忘记过爸爸。也从来不认为爸爸离开我们，爸爸只是出了趟远门。梦里也是常常这样的。梦里的爸爸还是那样的年轻，还是会给我们做好吃的，菜厨里永远都会神秘的多出好多西红柿、或是花生米来......

爸爸没有实现上大学读书的梦想，这是他一生的遗憾，所以他拼了命的要供我们几个读大学，即便是小时候家庭生活条件不好。爸爸之前当过教师，后来也出过苦力，都是为生活所迫而为。我常常发现爸爸在我课本上或者笔记本上写下寄语，诸如”放下思想包袱，勇往直前，奋起直追”、“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等。平时爸爸不会训斥我好好读书，可是我知道他是在心里在为我鼓劲加油呢。

读初中时，每天早晨都要早起骑车去学校，学校离家远，有时候起的晚了，就顾不上吃早饭了。有一次冬天，我起晚了。我推着自行车只顾往外走，心里还憋着一股气，好像起床晚了不是自己的错，错全在爸爸妈妈那。所以脸色自然不很好看，我也顾不上搭理在一旁的妈妈，尽管她在一直叮嘱我“骑车要注意安全、迟到要给老师好好道歉”什么的。

我走到拐弯处，车子就推不动了，因为刚下过雪，车轮里塞满了雪，路也不好走，还很滑。这时候我听见是爸爸在喊我名字，爸爸是怎么飞跑到我身边的我竟不知道，“带两个鸡蛋，回到教室里吃。”爸爸说完便把东西放进了我的书包里。我应了一声，也没多看。就这样我骑车一路颠簸到了学校。

是的，我还是迟到了。班主任老师在教室门口正好迎着我。我害羞的满脸通红。叫了声“老师好”便急急忙忙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当我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书包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我看到那两个鸡蛋变了模样，因为鸡蛋还未煮熟，被书压破了壳，蛋黄也散了，我摸着它竟还是温热的。不晓得为什么，我心里又气又难过，竟一下子涌出了眼泪。我知道爸爸一定是怕我没吃早饭上课没精神，便急急忙忙煮了鸡蛋想要给我吃，可是不巧的是，也许是炉子火不够大，也许是煮的时间太短，又要赶时间送到我手里，所以在鸡蛋还未煮熟的情况下就取出来，带着满满的爱塞进了我书包里。我一边心疼爸爸，笑他太傻，一边又自责自己真不懂事，还要把过错撒到爸爸妈妈身上。如果是现在，当爸爸问我鸡蛋吃了没的时候，我还是会高兴告诉他：“鸡蛋被我吃啦，而且还是热的，特别好吃”。

每次想起这些温暖的小回忆，都觉得像是回到了以前，充满了暖暖的爱，虽然都是些小事情，可它们都是真实的发生过，都是我真切的感受。而且爸爸留给我的回忆也不多…我更要很好的保护它们，珍藏在我心底，就当它们是我不断前进的动力！

那边是妈妈在叫我去吃午饭，这边的我早已泪眼婆娑，两颗泪珠滚了下来。我不敢正视妈妈的眼睛，怕她也伤心起来。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个冷冰冰的盘子，尽管我使劲儿幻想，拼命的动脑子想象，它是再也不可能变出满满一大盘热腾腾的土豆丝来了。那未煮熟的鸡蛋包含了爸爸深深的父爱，只是它因为遗憾而变得更加完美可敬。

我小心翼翼的把盘子放到清水里面洗。可是也许是它在地上放的时间久了，被沙土掩埋的久了，沙子几乎渗透到了里面，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

想着能有这么一个除夕之夜：爸爸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我和妈妈包好了水饺，桌上是我菜大多都是我们都爱吃的。水饺当然是重要的年夜大餐。然后爸爸和弟弟妹妹还有妈妈我们一起边看春晚边吃饭，欢欢喜喜聊家常，谈理想，畅想未来，该是多美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