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很冷，一个穿着大衣的男人站在红绿灯路口前。绿灯亮了，他没有动。
“因为我现在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去，因为随便选择一个方向的话，那就使我做的选择显得草率。草率地选择，后果却是由我承担的，我不得不深思熟虑。但是其实往任何一个方向走都是可以的，因为我现在还没有为自己确定任何一个目标，而目标嘛，只是靠着我站在这儿错过一次又一次绿灯是完全找不到的，我非得提起我的脚往前走去，才能知道目标。这就是说我非得做一个选择不可。其实也许任何一个选择都是可以的，我不得不边往前走，边继续思索，我想只有那样我才能够恰好碰见一个目标。”
我听到厨房的汤锅嘶嘶作响，我乘了一碗绿豆粥回来，等我再往外看的时候，那个男人还站在那儿没有动。
“重要的是他应该往前动一动，因为如果一直这样的话，那么就什么都不会发生，那些思考的结果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这使那些被浪费掉的时间也都真正地被浪费掉了，没有任何意义。随便选择一个路口往前走去吧，至少那样会遇到一些事情的发生，那样时间和空间就不全是真空的啦。但是他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移动哪怕是一点点的距离呢。”
“我站在路口这儿等红灯，我已经错过了好几次的绿灯，但我仍然不知道，对我来说，最好的选择是不是继续站在这儿多呆上一会儿。我想没必要着急做什么选择吧，我们一直在做选择，比如你去到菜市场买菜，你买了番茄没有买茄瓜，你挑了紫色的茄子而没有选绿色的那种，你挑了很多黄瓜而没有买胡萝卜，但现在我想我有些感到疲倦了，就这样吧，像现在这样站在这儿，站在路口这里，让我能够迟疑一会儿再做出一些选择吧。”
“他站在那儿还是没有动，而我儿子的动画片都已经连续放了好几集了。”
“是的，我就想站在这儿一动也不动，我目前不想做任何的选择，我想以后会有很多时间去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而现在，我站在这儿，没有上班和生活的事情纠结成堆。这么说吧，我不想让任何事情在接下来的一刻内发生了，仅仅是，让我站在这儿，站在这儿吧，等红灯，等一遍又一遍的绿灯吧。”
“他还是站在那儿。我不知道他为何能够接受自己处于这种近乎于停滞的状态中，这我无法理解。难道真的有人能够忍受自己就这样看着一遍遍绿灯亮起，而迟迟不做出决定往某个方向走去吗？我不知道人们怎么会看待他，要知道，那条路上有多少行人啊，那个路口在每次的绿灯亮起有多少人走过啊，他们会如何看待他呢？他们一定认为这个人，脑子有毛病。他又是如何能够容忍别人这样子盯着他看呢？如果是我，我必定是受不了别人给我的这种刺激，我会随随便便地选一个方向，继续往前走去。是啊，我对待选择是如此随意，因为我认为任何的偶然也许都是已经安排好的必然，关键的是要继续往前，继续往前。而不是像他那样站在那儿迟疑不决，按兵不动，天哪，怎么能那样呢？那简直就是糟蹋时间，糟蹋生活！”
“是的，在我身旁来来往往很多人，每一拨绿灯亮起迎来的都是不同的路人。他们的确注意到了我在绿灯亮起的时候没有动，是的，他们每个人都用带着疑问的眼神望着我。有些人的表情似乎在说，瞧这个人，绿灯亮了，他竟然没往前走，而是继续站在那儿。他为什不往前走呢？每个路人都会在心里面问自己这个问题，当然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很快就给了自己答案了。事实上人们在对待一个个问题的时候，都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答案的。人们在这一点上总是如愿以偿的。他们对待这个答案并不严肃，恰如他们对待这个问题也不严肃一样。当他们刚刚走过这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他们就会忘了这个答案，忘了这个问题，当然也忘了带给他们这个问题的我。因而，我何必为此纠结呢？他们眼中根本没有我，他们眼里是他们的往前延伸的道路。”
那个男人往一个方向走了一小段距离，我还能够看得到他。
“谢天谢地，他终于做出了选择了！我甚至为他感到担心，现在我为他感到庆幸，至少他算是迈出了一步了！至少是他做出了一个选择，他将会朝着那个选择往前走去。”
“是的，我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也许是由于我感到对继续站在那儿感到厌倦了，也许是由于这条路上一个卖橘子的商贩吸引了我，因为我站得时间太长，等待的时间太过长久感到口渴，于是我就往这边来了。”
“他接下来会继续走下去吗？还是站在那儿继续新的停留呢？”
“我付给了小商贩十块钱，买了很多新鲜的橘子。我剥掉了一个，冰凉、酸甜，像是梨子那样多汁。不，橘子应该比梨子含更多的水分，而橘子事实上比梨更好吃，因为梨咬一口是沙沙的口感，然后才是汁水滚到你的口腔里面去，而像橘子橙子柚子这一类的水果泥刚刚咬上去就是完全的酸甜可口的汁水，其后才是那些一粒粒滑溜溜的晶莹剔透的果肉，但它们很快就会淹没在那些酸甜可口的汁水里，你吃的是满嘴的橙汁或是橘子汽水，那是水果们被加工以后更受人们欢迎的产物。”
“他在那儿又停下了，因为他在那儿只顾着剥橘子吃。至少他现在有事可做，而不是像先前那样将时间白白耽搁在做选择上。”
“我剥掉了一个又一个橘子。因为我现在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又何必着急往前走去呢？你总有时间往前走的。而今天，今天，我的天哪，也许我根本不想出发了，不想往前走了，而只愿意在路口前面多耽搁一会儿。正如现在我可以一个劲儿地吃我刚刚买来的橘子，不必计较接下来我该往前走去还是往回走，再走到那个红绿灯路口前。现在我最好是安安静静地吃我的橘子，因为橘子还有很多，而橘子又是如此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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