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屈原如在

祭屈原如在

作者：远心

1.祭如在

我看见秭归的长江，我知道

已不是你看到的样子

我闻见苦柚的异香

还是你在祖先祠堂闻到的，香气

我骑着白云低空飞行

学不成你仙游的英姿

我站在江边悬崖壁上远望

触不到你踏水而行的冷热

你上下求索，那巨大编钟的楚国

那得了越王剑的楚国

那蛮腰细声的楚国

那九歌云霓的楚国

我凝重如石，不是你喜欢的样子

我仰天长啸，不是你曾经的样子

我转经转塔转你的铜雕像

祭如在，我在，你身后

如你在，如你的衣冠在

如你的魂魄在

如凌三峡旧波

如渡望天之河

2.步余马于兰皋兮

我听见我的马蹄声，这

多么美妙，开满兰花的江边小洲

马蹄躲着兰花蕊，湘夫人颔首而笑

马蹄是移动的触角

跑过三峡每一条弯道

每一块石子，每一粒流沙

都学着马蹄的节奏

在江水里浮游

你游渡楚江，远济汉水

你修长的身形如山鬼忽隐忽现

你飘忽的步履如云雨时放时收

你站在山陵之巅，往古来今

你看见我了吗

你看见我了吗

2300多年后在江边问你

江鸥遁入山间

我是你千年马蹄踩碎了的珠玑

踏着你的字眼，一字一眼看你

我听见了你的马蹄声

我听见了你的长啸短吟

你在我耳边离骚絮语

轻轻地，碰痛了我的怀念

碰碎了涌出的泪滴

入了江水，那是汨罗

入了马蹄，魂归故里

入了兰皋，春秋开花

步余马于兰皋兮

置身那销魂的绮丽

3.忽临睨夫旧乡

原来是这样，一直走下去

抬头向前，余光向两边扫，一路经过

八年，不变的房子，丁香，牵手的手

落叶一年比一年晚的槐树，一直

走下去，原来时间在行走中开始

也在行走中结束，于云端

望地上的灯，犹如空中的北斗七星

不同星座纷至沓来，江水变化万端

无法辨认相爱的那颗星

水簇拥一切，游水的马车忽而悲咽

悲咽也无法阻止车轮，车轮撵着车轮

每一个菜单上的名字，每一块人行道上的砖

每一盏别人家的灯光，每一个车轮下的坑窝

每一家路边店的摆设，每一个理发师的动作

都这样熟悉，这样开始，这样结束

死别始于生离，源于无名的潮汐

在江上望远，渴望长拥东海

旧乡临睨那一痛

必将一痛再痛

永远不会坚硬

4.圆果抟兮

那个没有背全《离骚》的人

如今走在屈原故里——秭归

四季都产橘，脐橙、桃叶橙、锦橙、夏橙

所有橙子都如《橘颂》所写：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所有，包括美丽的秭归姐姐描述的

红心橙，入口即化甜得醉人

橘在树，青色、绿色、金色，橘叶葱茏

橘果圆而绚烂，屈原祠里

绿树上挂着金黄的苦柚

苦柚也叫香橼

摆上香案，一种幽香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原来供品就在这里

大殿前，林立的橘树和连绵的江山

都是清供，散不开的巫山云雨

神女峰的四季，三峡底

那些暗流、漩涡、礁石、百溪

我坐在石凳上，听平湖里的高峡

风从低处旋转上升

那个忧愤难平、衣袂飘飘的人

佩剑而来。一阵橘香如酒浓

我剥开橘的手

剥开了那颗心

2019.10.22.夜，于西陵峡畔

个人简介及创作简历：

远心，本名赵娜，1981年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评论家协会会员，苏州大学文学博士，现为南京财经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2018年获得内蒙古自治区文学创作最高奖“索龙嘎”文学奖。2000年开始写诗，2013年出版诗集《一条草游蛇的故乡》。诗文主要发表在《中国作家》《作品》《诗歌月刊》《星星》《扬子江诗刊》《诗选刊》《四川文学》《草原》《飞天》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