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烟的往事

父亲抽了一辈子烟。

父亲是个苦命人，15岁那年没了爹，家中兄弟姐妹5人，最小的叔才出生几个月。爹没了，长兄如父，一家老小的生计就几乎全压在了父亲瘦弱的肩膀上。

还未成年的父亲，从此风里来，雨里去，贪早贪黑，没日没夜在田间地头忙活，为的是多赚些工分，养活一家6口。

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和繁重的体力劳动，让父亲过早地体会到了人世的无常与艰辛，也许是为了排遣内心的苦闷，也许是为了冲淡满身的疲惫，父亲很早就学会了抽烟。

据他说，16岁那年在大队民兵营当民兵，有段时间跟着大人们守夜，要求不能睡觉，为了提神，跟着“熏”会的。

从此，烟开始进入父亲的生命，走进父亲的生活，再未离开过。

家里穷，烟是买不起的，只有自己想办法。

父亲种了些烟叶，春天种下，秋天等顶叶落黄时采收。采收的烟叶烘烤后切成丝，用纸片一卷，唾沫一粘，就成了自制的烟卷。

父亲手工制作的卷烟较短，而且一头大一头小，与售卖的香烟不同。

这烟抽了多少年，我不知道，只记得小时候，坐下来休息的父亲总会从随身带着的一个鱼皮纸袋里抓出几撮褐黄色的烟丝，熟练地用纸片卷成烟卷，叨在嘴上，然后嗤的一声划上一根火柴，点燃后深吸一口，徐徐喷出淡青色的烟雾，再习惯性地咕噜一声咽下一口唾沫，像是要把烟味全吞进肚子似的。

现在想来，父亲抽烟时的神态是惬意而悠闲的，至少这一刻，他是放松的，是享受的。

父亲抽烟的时候，常会与人拉家常。印象最深的是村里有一位老人，每次他来，父亲都会敬上一支烟，问起当年“走日本”的往事。

老人也是有问必答，抽着烟，不紧不慢地将民国三十三年日本鬼子来村里“打掳”的惨事一一道来。日本鬼子凶狠残暴的形象，就是透过这烟雾缭绕的“翻古”，深深地刻在了我童年的脑海。

只是那时不管什么品牌香烟的烟盒上，好像都是没有“吸烟有害健康”这行字的。

转眼，这些都是近四十年前的事了。父亲老了，烟抽得少了，不知他在冬日的暖阳下独坐或守着火炉睡意昏沉时，是否也会偶尔记起自己当年曾抽过的那些烟、经过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