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

文/北地

老杨

我很喜欢听老杨说话，尤其是从他嘴里出来的音，那叫一个绝。

“完美”俩字，常被他读成“玩米”！幸好不是“玩你”，你说受众假如是个女的，岂不闹出笑话来。

老杨是做楼盘销售的，属于那种资深楼盘营售人员了，经理一类的职位，平常只负责活动安排、户型设计，人员调度、广告策划类，十足的专业人士，房产界业务的大BOSS。

奔五的人了，手里过的项目都有七八个。用他的话说，这都是趟出来的资历（激励）。

所以，我一度认为买房找他绝对靠谱。

自己人嘛，他会帮我分析，甚至选房时候对于我各种的诉求，他都会尽力友好答复。至于价格，肯定是有折扣的。

可是我没钱买房。但我还是有事无事往他的售楼部跑。

原因是它们售楼部不但有几个坐班的漂亮姑娘，还有免费的空调WiFi，真爽。

那些姑娘们看我一去，立刻端茶倒水的。芊芊玉指，如花笑脸，很职业的笑容。看着都让人喜欢。

老杨说我，居心叵测。

我说，没有，真没有，我是过来向你取经的，你咋能这样误会我。

他说，屁。你的小眼睛就已经告诉我了，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我说，瞎扯。

然后，他笑。他对我说，看看姑娘们，长的还算玩米吧？

我说，嗯，还行。

老杨比较自信，他抒发个人感情或者对一件事评头论足之后，必然是一句“完美”来结尾，仿佛是自己对自己的肯定。

我不知道他的自信都是从哪里来的。头发三七分，虽是一丝不苟，却跟个汉奸似的。牙齿黑黢黢的，你说他也不抽烟，牙咋就黑了呢？

他结婚晚，儿子目前五岁都不到。手里的房子倒是好几套。其中，昆明都有两套。不过他不乐意住那里，他说昆明是一座浮躁的城市，要不是给孩子弄个窝，方便以后读书，他才不搞呢。

我觉得老杨这句话就虚伪了。

话说儿子没出世，他房都买了。如今价格都翻了好几翻。何处此言呢？难道老杨是姜子牙？能掐会算，未雨绸缪？

听说老杨的老婆，以前是他的下属，归他直属领导。近水楼台先得月嘛，所以他就下手了。

不过，老杨老婆长得真心不怎么样。有时候我就有疑问，老杨咋就这么重口味呢？

不过老婆比他年轻倒是事实，最主要业务也做的出奇的好。这可真是贤内助啊！

他老婆我见过，就上次教师节，从昆明下来看老杨，我刚好在老杨售楼部里。

老杨媳妇是打的过来的，从车上刚一接下孩子，朝我们打了招呼就开始扫地拖地，害得售楼部的小姑娘赶忙说，嫂子使不得使不得，去歇歇快去歇歇。

逗的老杨我俩哈哈的笑。

我说，就是啊嫂子，你去歇歇，这大老远的赶车过来，不累？

老杨媳妇羞涩的说，没事，不累。

我没发现老杨媳妇居然脸都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紧张。大概是我这颗光脑袋使她觉得不自在的吧。

不过，会脸红的女人真美。使你有陡生好感的一种想法。如果她刚好又柔弱无骨的模样，不排除让你有产生去保护的冲动。

实事求是的说，老杨媳妇倒算不得这种款，除了白皙的皮肤，剩下的却是胖乎乎的五短体格，站在你面前活似一个冬瓜或是一个滚动的气球。请原谅我这样去形容老杨的老婆，我只是实事求是的说。

老杨对她媳妇说，介绍一下，这个是小汪，我朋友。

她媳妇说了一声，喔，就又去忙了。

我倒是觉得老杨特像一个土财主，善于调教媳妇，孩子也那么乖。看我们说话，它儿子自顾自的在一旁玩积木。

然后，老杨又指着我对他儿子说，喊叔叔。

他儿子就就拖着音喊:叔…叔…

真的，我替老杨觉得开心。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媳妇，还有一个乖巧的儿子，经济又比较丰腴。

怪不得老杨常常一开口就是“玩米”！

老杨跟我说，我媳妇啥都不占，就是勤快，贤惠，这就是我当初选择她的原因。

我说，追嫂子时候，没费什么劲儿吧？

老杨说，恰恰相反。追你嫂子，我这小心肝忽冷忽热的。阴谋阳谋都用尽了，才搞定的。

我说，用了非法手段？好像老杨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我常常一说话就突击他。

老杨说，可不。他倒爽快。老杨跟我说他采用的是边缘化向中央递进，紧抓局部，逐个击破。听他说的跟带兵打仗似的，又像是费力啃下了一笔大单。

啥意思？

老丈人，丈母娘，小姨子，七大姑八大姨，他运用手里的能用的手段，把这些统统拿了下来。

然后一群人帮着他开始做他老婆的工作。再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切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他们是奉子成婚的，他说婚礼上媳妇笑成了一朵花。他也好开心。

晕。我以为是非法手段强行占有，原来老杨这么正式，这么爷们儿。不得不说财大气粗，盛气凌人。

有钱，真好。

他说，你嫂子一直嫌弃我老。是啊，我是比他大20岁。但关键是你看我老吗？小汪，你好好看看？

我说，不老。就是像根窝瓜。呵呵，这都是开玩笑的话。

我是觉得像老杨这样的精神头，年轻人里没几个能比。何况还有人说财富和名望是男人最好的美容护肤品。真假不知道，但老杨确实神采奕奕，大手一挥，一句:玩米！尽显青春气息。

前几天，我拿了几瓶酸木瓜酵素给他，他对我说，这些是个什么鬼？

我对他说，拿去喝吧。它可以让你从老窝瓜变成小丝瓜。最重要，还不酸。

他说，真的假的？

我说，真的。老杨说，那得好好喝，细细品。他问我，多少钱，我支付宝转给你？

我说，不用钱，你看看合适了留套小户的吧，房款从饮料里扣。完美不？

他对我说:玩米！末了又加一句，狗曰的…

老杨对保养很上心。尤其上次看了我的一篇日记尤其感触深。我在日记里套用网络人口里的一句话:人得好好经营自己的身体，避免咱们撒手人寰之后，别人睡我们的老婆打我们的娃。

就这样，老杨记住了。

你说钱多家业大，也是个挺操蛋的事。每天都活的忧心忡忡的，时刻担心谁给你抢去了一样。

但是，抢倒没人去抢，却又担心跟不上光阴的速度。跟一下子就会挂了一样。

老杨常常跟我讲，你还年轻，做的行业也舒服，最起码可以安顿好自己的身体，这个就是赚的。

我说，靠。你倒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谁嫌钱多烫手呀？

老杨说，说都是这样说。然后老杨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亲历的。

他说，你晓得上次地震不。就现在城里的这套房我还没买。一直租房住。然后地震的前一天，我给媳妇打电话说过来这边玩，不是过节了吗，孩子也从园里接回了家。一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多好。再加上我好久没见儿子了。

然后，第二天我媳妇就带着儿子下来了，一起的还有丈母娘，那天小舅子也来了。还有小舅子的媳妇。人多，特别热闹。

结果那天刚吃了饭没多久，我正开着车跟他们一个个找酒店住下呢。结果就地震了。

当时车子在路上，媳妇，儿子吓得哇哇的哭。我车子走到桥头的那个位置，一眼过去刚好能看到我这里售卖的那个楼盘，那时还没竣工，我看见那楼盘晃啊晃啊…

当时，我就在想，楼塌了，没关系，了不起我亏损钱，可关键是我一家人都在这儿。这不是想一窝端我的嘛。

我说，后来怎么办了？

老杨说，后来不是车站太晚也没有票不是，再加上我不放心这段路的路况，我连夜开车给他们送到普洱，然后一个个给他们买了去昆明的票，才又回来。

我说，你咋不走？

他说，我能走么？我这还有一堆等吃饭的嘴呢。然后半夜三更我打着手电筒去看我楼盘的座基到底怎样，有没有开裂，有没有倾斜，有没有拆掉重新盖的必要。我想，就是实在不行，我也是负担不起了，等破产吧。

意外的是，查看之后，完好无损，真是玩米啊！

所以，后来你就买下一套？我问老杨。

是啊，为什么不？我还买的最大的那套。最主要地震之后房价便宜，现在买进正是时候。再说，房子晃的那么厉害，居然没有破损，说明工程质量玩米！

老杨的玩米，有几次让我想踹他的冲动。

但老杨想表达的重点还不是这些。老杨说，你知道不，那天我担心还有余震呢，一直不敢睡觉，但我忙了那大半夜实在困得慌。

租房是不敢回的。然后，我就在售楼部里睡下了。

我说，你咋不去外面睡呢？

他说，外面冷。老杨还说，睡售楼部，也不敢睡凳子，床又没有，就睡地铺。被子铺一半盖一半。害怕地震你猜我怎么办？

我说，怎么办？

他说我把几个凳子捆在一起固定的死死的，紧挨墙体位置，给自己留出一点间隙，就睡墙与凳子构成的三角位置，我的两部手机，拿出那部满格电的老诺基亚手机给放在枕头边，智能手机都是用不上了，好像也没电了。被我丢在了一边。我办公室有矿泉水，被我拿来一箱也放在枕头旁。万一呢，我需要等待救援，它可能会帮到我。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保险。万一我能跑出去呢？

办公室还有平常喝完啤酒之后留下的空酒瓶。我一个个取出，头朝下竖立给它们站起来。房间四角，还有房屋中间位置，都放上，跟摆阵似的。这样如果发生余震瓶子肯定倒，那我就可以争取到时间逃离了。

另外，我担心自己瞌睡大，瓶子摆放太远倒了也不足以吵醒我，还专门在地铺左右也放置了瓶子。

还好，我的这些准备都是多余的，我一直睡到第二天快八点，直到有人敲门我才起来。你不知道，那时我有多惊恐。我甚至觉得死亡已经离我很近。

我想救自己，心里又没有底。你说钱再多那时候你还管的着吗？

我说，可是第二天你又买房了呀？

他说，是啊，活着总有计划。再说，我何止买房，地震之后，我的那楼盘，分分钟就卖出一套房子没压力。

因为他们看我买，他们也买，我的同事，我的员工，按揭都在买。其它人看我们买，都来买。

钱都是赚了，但那次也把我吓的不轻。我说，没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不过老杨现在也过了追逐的年纪。地震以后他倒是乐的清闲，安排了活计后就跟我一起喝茶吹牛逼去了。

我说是浪费生命。他说是享受生活。

玫瑰酱出来时候，我又拿了两瓶给他，我说一瓶给嫂子，一瓶给你。好好喝，喝出幸福滋味来。

他满面春风的对我说，行。

我盯着他三七分的脑袋，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出来该怎么去回应他。完了呆滞半天捡起了他的那句话:

玩米。

呵呵，我想，我是受他影响了。

其实不用说，纯粹受他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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