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夏花摄影作品(四)
亲爱的Spring:
今晚你喝了点小酒，就着杨哥贡献的澄阳湖大闸蟹，当然是一桌子人围着大吃大喝的那种，每个人都端着盘子，盘子里盛着一半只残蟹和嚼碎的蟹壳，叽叽喳喳地很温暖的感觉。其他人是不喝的，只有你、胡哥还有杨哥。从酒柜里掂了一瓶牛栏山，三个人一人倒了半杯，热热闹闹地频频举了，一只蟹半盏酒，身体也渐渐的暖起来。喝了一半想起给他留言说：哥，我吃了点蟹，喝了点酒噢~~一点点。你怕他会担心，可是傻瓜，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呢？可是你不想背着他喝酒啊，就想告诉他只是一点点而已。是吧？
你是很少喝酒的，以前都是在最难过的时候，喝上一小杯白兰地便倒头大睡。我想你什么时候开始会喝酒的呢？其实我也记不清楚了，是小学五年级吧？十一岁那年，想来那是一个偶然的事件吧？因为没有预兆，什么预兆也没有的，就喝起来了，想想就是可笑极了。
那一年大年初三早晨，瑞雪兆丰年的景象，推开门天地间银装素裹玉树琼枝，雪光直白睁不开眼，一脚下去没了膝盖。吃完早饭，按每年惯例，母亲划分走亲戚区域：大哥去姑妈家，二哥去舅舅家，小妹去姨妈家。每人分了二斤礼品便拎着上路。家里两辆自行车，被大哥二哥瓜分了去，你没有抢到，便闷闷不乐的步行了。
雪很深的，去往姨妈家的路很远，还有一条河，两岸长长的陡堤。平时走着都担心滚下河去，这厚厚的积雪，更是害怕。你央求哥哥顺路先送你过河去，然后自己再走上四五里路到姨妈家，并再三叮嘱午饭后哥哥去河堤边等你。哥哥也满口答应，小小的你便确信他记在心上。
午饭吃的很香，你高兴地收了压岁钱，拒绝了表哥送你的提议。一个人踏着雪回程，回程的大路沟渠和田地都分不清了，不过沿着别人留下的脚印和车辙并没有掉进深沟里去，如果是掉进去了，指定一个人是爬不出来的。你很小心，很慢，小脸冻着通红，没有带手套和帽子，只有那条红围巾把整个头包起来，露出鼻孔和眼睛。路上没人，四周依旧都是白色，除了脚下深深浅浅的几行脚印两道细细的车辙，告诉你这条路有人走过外，一切和去时没有区别人。你并不害怕，你高兴地往前走，渐渐地浑身都冒了汗，一不小心偶尔摔了跤，由于母亲做的棉衣棉裤厚实，并没有摔疼，只是爬起来时动作笨拙，一手捂着口袋的钱，一手支撑着身子吭吭哧哧的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继续前走。你心里想哥哥一定就在河堤边等着你呢，这样步子就更加轻快起来，于是又摔了个仰八叉。
你一路心怀希望地走着，一直走到河边。你驻足四处张望，除了空空的流着黑水的河和两岸茫茫的积雪什么都没有看到，你想，等一等，说不定哥哥就在对面路上呢，一会就到了呢，他答应过的。于是你就站在河这边等啊等... ...有人从河堤对面下坡过桥，你大声喊哥哥。没有回应。过了桥走近了一看是陌生人。你又等了很久，等到身上的温暖都一丝一丝抽离了，浑身开始发冷，脚开始冰凉。你决定不再继续等下去，于是自己沿着别人留下的脚印小心地下坡，过桥，再爬上河堤。路上你开始失望，然后失望越来越重，沉甸甸的汇成委屈，委屈无处诉说，又化成眼泪，一滴一滴跌跌撞撞地砸在雪地上。
你不知道用了多久才回到家里的，只觉双手双脚都没了知觉，身体发抖。推开门，客厅里一桌子的残羹剩饭都没有收拾，还有被打开的五粮液和斟满未喝完的酒。想必是客人都走了，连着父母都出去了，自行车停在院子里，哥哥也一定是早回来了。
你静静地坐在桌子前，心里越发寒冷，你伸出手端起一小杯酒一饮而尽，一杯下肚，凉凉的辣辣的穿喉入胃，呛得咳了几下后，体内竟然暖了起来，你的胃里像个燃了炉火，微暖向四周蔓延，悲伤难过也一点一点的被逼出体内，口中还有一缕香，感觉很奇妙。于是你的人生第一次贪了杯，一杯一杯的自斟自饮，不知不觉间那瓶刚启封的五粮液被喝去了一多半... ...后来你思维模糊了，身体像包裹在了阳光洒满的云间，好轻好暖。你困了，面颊发烫的，扶着墙走进自己的卧室，扑倒在床上... ...
后来醒来已是午夜，是被母亲的一碗醋灌醒的，你的脑袋疼痛欲裂，床幔被你扯掉了一地，你说：妈，我渴。母亲既心疼又生气的责备你：傻子，谁让你喝那么多酒？你说：妈，我冷才喝的----次日晨起，邻居家的大伯大娘二叔三婶，便都知道你一夜醉酒的狼狈，见了面乐呵呵打趣道：我家有酒，都给你喝了罢了。你笑而不语。
从那以后，父亲得知你能喝点，便成年以后每次回去，父女俩定小酌几杯，聊聊往事，有一次席间他不经意的说，也只有你能愿意陪他聊几句喝几杯，听了唇齿间便泛起淡淡的味道，其实也很好，你想告诉他，谢谢他一直留你在身边。
写了这么久，课也听完，酒意全无，蟹香满屋未散。你很平和，我很开心，路走的多了，很多小物小什便成了引子，随手这么一揪，那些往事都会被带出来，温暖而忧伤着。挺好挺好。
明天还要来临，一切都要继续，我继续爱你，你的那些小心思也是。晚安，今夜好梦！
Spring 10月25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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