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二年级,脖子后面鼓了个痈,肿的老高,最后只能去医院开刀引流。自此,每天下午都要去换药,前前后后足有月余。一方面初二的功课难度加大,一方面我总是跑医院,所以月考名次一降再降,从前5名一路滑至三十几名。
同时期我也感受到家中氛围不对,隐约知道父亲生意不顺,亏损不少。现在想来是能理解的,他突然变得暴躁易怒是因为心中怀着太多的屈从和无奈。
我当时就觉得生活顿时失去光彩和意义,在乎的成绩怎么也上不去,家中的事也帮不上忙。我从老师们的眼神中读到了失望,从同学的闲言碎语里听到了同情惋惜和幸灾乐祸。无论是哪一种,于自尊心很强的我来说都感到被嘲笑被侮辱。
家里和学校都让我觉得窒息,积蓄多年的压抑和委屈总想喷薄而出,却又找不到出口,折磨得整个人近乎疯狂。没有人会想到,我这样个从小乖到大的孩子,会厌学会逃课,会整日和班上的几个“非主流”混在一起。也许,我骨子里一直都是叛逆绝望的,只是在青春期爆发出来。我知道自己并不是现于人前的样子,我知道体内有另一个自己就要越狱而出。
班主任是个其貌不扬的小个子男人,我一直很尊敬很喜欢他。他不仅语文课讲得好,还会写小说散文,在报刊上时有发表。李老师经常指导我的作文,也经常在班上读。面对这样一个肯定我鼓励我从不吝啬夸奖我的师长,我自是会敬重喜爱。
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语文课后他没走,当我从他身边经过要出教室时,他虚扶我一下轻声说:“放学来我办公室。”
下面的两节课我一直在脑补和他的对话,想着剧本里烂熟的台词。一方面纠结要不要去,一方面告诉自己不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软弱,没人例外。可我总觉得他会是不一样的,我不想错过这也许是我们唯一的一次可能的“推心置腹”,最后做一次“好学生”。
办公室大而空旷,我们就只是静静地坐着,他手里拿一直钢笔,翻来覆去。
他第一句:“最近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了?”
只这一句,我便想哭。但我不能,这很丢脸。况且,当时我自己也没闹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我的沉默并未激怒他,甚至感觉他并不意外。接下来他讲了对我的印象,对我入学以来种种表现的肯定,夸我的作文写得多好。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为了不流泪,只能不开口。
最后他说:“你要对自己好,珍惜自己爱惜自己。”“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我怎么也想不到他给我的不是批评教育反而是这样的肯定与夸赞。“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从未有人这么郑重地对我说。
三十几年过去,每每在遭遇重创颓败痛苦,否定自己厌弃自己时,就会拿老师的这句话来鼓励自己。我要相信我自己,相信自己可以战胜自己可以涅槃重生,相信至暗时刻正是黎明到来的讯号,我不可以被打败,我很好,我可以更好。
为了配得上这句好,我自信且努力着,这句话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支撑着我,给我力量,纵使风吹雨打歪歪斜斜,也总是不肯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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