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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舞人心的下课铃敲响,这是我们去观鱼的集结号。
学校进门第一栋教学楼前面有个墨池,里面热闹非凡,有神出鬼没的乌龟,忽聚忽散的浮萍,最靓丽的还是窈窕的鱼。我们乐于给予,鱼也总是饱含热情的回应,从不厌倦。
跟鱼打交道和我们的同类相比,要简洁得多。
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在边上的教学楼。
教学楼里有位美人——虞。
将近一米八的个头让大部分同学不得不仰望她,及腰的长发下是曼妙的曲线。
她经常笑,笑起来有一对酒窝。
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们学校广大男同胞们的心。
包括阿伟。
阿伟何许人?
乃我和阿鸡的好兄弟。
穿鞋绷直腰板满打满刚好一米六,眯眯眼,脸上随意的点着几颗痣,留一个永远参差不齐的小锅盖头,习惯驼着背。
他在列队时被一个女孩所吸引,对我们说:”有个女孩子真好看,我喜欢她。”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全班皆知。
上帝为他开了一扇窗:在走廊墙上的成绩荣耀榜里,他知道了她的班级姓名。
他说他没喜欢过女孩,虞是第一个。
可平日里除了他妈妈姐姐还有一些女性亲戚外,他从未与任何异性有过交集。
能聊上一句都是昙花一现。
我们都看在眼里。为兄弟,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我和阿鸡一收到她的风声便立马给阿伟制造机会。下课铃一响,我们相视一笑,彼此点了点头。兄弟之间的默契,不必言传,一个眼神,足矣。
看到虞下楼,我们马上来到阿伟身旁,同学们也不约而同的跟在后面。
他不知三七二十一,一脸懵圈的被我们架走。他想逃,但他的身子被我们死死夹住,动弹不得。
虞在楼梯上和她的两个同学有说有笑。
我们准备把他放在她的必经路上。
“三,二,一,放!好!”
我们一放开他便调动起全身每一个奥斯卡细胞,假装是两个匆匆过路人。
时间计算的很精准,他和虞打了个照面。
他好像动画片里遇到危险的鸵鸟,把头埋进手臂里,整个背都像被攥起来,彷佛他才是个娇羞的少女。
围观的同学哄笑着散去。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能帮他迈出第一步,却不能替他走完。
日久天长,围观的同学也渐渐从有到无了。
条条大路通罗马,为赢得美人芳心,他决定继承我国的优良传统,写起了情书,搜肠刮肚半天,挑了几句话写进去。
“你吹过我吹过的风,这算不算拥抱......”
写归写,怎么送还是个问题。
我们和他打了个赌,赌他不敢送出情书。
他也爽快的答应了,输了的人吃五勺辣椒半小时不准喝水。
“走,我们去观鱼。”这次是他主动拉着我们去。
阿伟这次特地洗了头打了蜡,穿上新买的增高鞋,厚着脸皮,忍着此起彼伏的笑声,向女同学要了点香水喷在身上。
走在路上,每一步都昂首挺胸。一副大业未成,誓不罢休的气势。
来到墨池,往楼上一瞄,她的教室大门紧闭,估计还没下课。
于是我们仨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扯淡。
我们带了比往常更多的饼干和面包,我和阿鸡陆续把食物投到墨池里,阿伟则一直盯着情书。
“你们说怎样才能让她开心?”
阿鸡笑了,戏谑的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阿伟急了:“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到底出不出来啊?”
我连忙打断:“别说了!别说了!来了!来了!”
我们都抬起了头。
她确实鹤立鸡群,将近一米八的身高不管在女生还是男生中都格外抢眼。
她靠在围栏上,目光降了下来。
不知不觉,我和她的目光缠到了一起。
眼睛是心灵之窗,其中的美好只留人想象。
不请自来的铃声响起,她回头走进教室。
刚进门,一个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的男同学就揽住了虞的肩,给她手里塞了一张纸,嘴巴动了几下就走了。
“自古好马配好鞍,虞美人配的是楚霸王。”
我触景生情,“唉,不过呀阿伟,事在人为。没事,战神也有四面楚歌之时,不是么?”
阿伟低下头叹了口气,很轻,但我们都能听到。
伴随“咚“的一声,纸撞碎了光洁的水镜,如释重负,舒展开身子躺了下去。
我低头瞥了一眼,沉下去的情书无影无踪,水里的鱼在吐泡泡。泡泡里折射着热情的阳光,很是好看,可惜眨眼间碎成了一堆沫,融化在波澜不兴的水面上。
毕业后我曾问阿伟是否还记得那个人。
他说不记得了。
我说我有她的联系方式,他又来了精神。
拨过去才发现是错的,他答应找到之后给我报酬。
后来我一直打听,却始终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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