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十四日恋爱

限定十四日恋爱

限定十四日恋爱

作者|朝仓山

离开宁波前的第十四天。

一点点的门口人向来是拥挤的，长长的队伍跟炎热的天气一样，让人心生烦躁。

在这个欲燥不燥的夏天里，我碰到了李三维。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袖卫衣，套起了帽子，在这之上还戴了顶鸭舌帽。

大夏天帽子叠戴的方法让他看起来像个与众不同的傻子。

那个时候我是想笑的来着。

离开宁波前的第十二天。

我去万达闲逛，等到商场关门的时候我仍不是很想回家，神使鬼差般的去了不远处的篮球场。

李三维穿着件黑色的短袖，我看见他的时候他的手里夹着一颗球，另一只手捋起刘海来，黄色的灯光把他的额头照的亮亮的，他满脸的汗，额头却亮晶晶。

自我看到他的那一眼，我就确定了我见过他，是那个大夏天叠戴帽子的傻子。

与他擦肩而过后的第三步迈出去时，我心里冒起了勇气。

我转身走到他一旁探出头，神情紧张，小心翼翼。

我说，嗨，要不要加个微信?

离开宁波前的第十一天

我们做了一天的网友，不知道话题怎样开始的也不知道怎样结束的，总之一个接一个像是说不完。

我们聊北岛，聊顾城，从太宰治聊到小林一茶，又从小林一茶回到北岛。

他告诉我篮球中最神圣的数字是24，告诉我弹吉他要先学C调。

他说那天他帽子叠戴是因为Tony老师刚把他的刘海剪烂。

他说其实在篮球场他也注意到我了。

离开宁波前的第十天

他说他在书店，我说好巧我也在附近，那就顺道过去看看你吧。

其实打完这句话之后，我才匆匆套上衣服叫车出门。

那天我扎了个丸子头，刘海被夜风吹的杂乱。

我跟他坐在并排的位置，无言了半钟头。

最后他合上书，他说过两天就要回上海了，本来就是到这儿来过个暑假。

我点点头说知道了，眼神却放在他搭在绿色封皮上的修长手指。

离开前我挑了本书送给他，是小林一茶的俳句，封面写着一句话——

“这世界如露水般短暂”。

离开宁波前的第七天

在篮球场，路边只剩下黄色路灯，夜很静谧。

我问他，也许该说是在质问他，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李三维不说话，他跳起来掷了个三分，球进，砰然坠地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李三维很少进三分，有时候他习惯在线外停留，眯起眼睛打量着篮筐，手上的球还得虚投几次过后才肯真正抛出手。

即便是这样，投中率也只在三分之一左右。

但这会儿他像只是专心在沉默，没有仔仔细细打量着篮筐，也没有颠颠手里的球，他只是轻轻一抛，球脱手，之后便是进筐时“噗”的一声响。

他没有看我，但是球却咕噜咕噜滚到我的脚边。

他说:一切等你高考结束后再说。

离开宁波前的第四天

我整整两天没有跟李三维说过话，但是晚上我却梦见了他。

他站在夏日午后灿烂的阳光下，机场的落地玻璃窗外是明媚的世界。

我说再见。

李三维却笑了，他说我们之间不该说再见的，得说下次见，得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于是我改口，连念了三遍——

下次见，下次见，下次见。

离开宁波前的第二天

在我家门口的小操场前，李三维抱着胳膊看我。

我摸摸鼻尖说，好巧啊。

他摇摇头:算不上巧，我等一个钟头了。

他站在离我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好像我只能堪堪听见他说的话。

他先是淡淡叹了口气，随后又看着我说话，说的是——

你一定要考去上海。

我登时就把手中的矿泉水瓶子向他砸了过去。

我说，那你先承认你喜欢我!

李三维又不吭声了。

我看着那瓶被他躲过去的矿泉水，在阳光下摇曳着漂亮的水纹。

“夏天要结束了。”——这样想着。

离开宁波那天

他仍穿着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黑色卫衣，站在夏天的风里。

我盯着自己的鞋尖，我说再见。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总之到最后我也没听到我想要的话。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变小，最后又消失不见。

人生处处是相逢，但有的人，再也不会相逢了。

再见，再见，再见。

今天过后，我们都在努力奔向各自明媚的人生，在上海，或在宁波，但总归不在一起。

那个晚上我又去了球场，在路边从天亮坐到天黑，坐到路边只剩下黄色的路灯。

大城市里难得见到星星，但是那天的夜空很亮。

我看着星星，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我知道这世间本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

然而，然而。

_THE END_

作者简介：朝仓山，女，射手座，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喝了杯酸奶。

注：文章首发于『萌芽论坛』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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