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九六二年的香港,是无数个普通人的香港,是在动乱中依旧平稳着繁丽的香港。
是苏丽珍和周慕云的香港。
总是有很多事情,在初见的那一刻就已然写好结局,两个平凡的人,因为搬家而成为邻居,两个家庭,因为错位的感情而相互纠葛不休。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会想,会猜测是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那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到后来,他们才明白,谁先开口,怎么开始的,已经不重要了,当自己深陷于爱慕之中时,他人的动机,已不再重要。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只是,那是一九六二年的香港。所以他们有了试探、躲避、逃离、挣扎,有了小心翼翼,有了忐忑不安,有了心心念念的欢喜和失落。苏丽珍的旗袍,美轮美奂,却也是折射了她的恭谨自持,住在旗袍里的她,竭力想扮演好每一个角色,秘书、妻子……就这样安稳地守着自己的家庭,可是一切都是如此猝不及防。她怀疑过,躲避过,靠近过,也同样失落过,伤心过,到最后,命运早已脱离了最初的起点,所有的一切,再也无凭据。
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
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带我走?
电话那一头无声的沉默,如此安静又如此张扬,轰然作响。
有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苏丽珍和周慕云,如此相似,在那个年代里,是无法冲破种种束缚走到一起的,就算是走到一起,也总归有解不开的心结。所以故事的结局,是两个人把最深的爱慕藏于心底,日子如流水般匆匆流逝,那个时代就这样过去了,一切都回不来了。
十年以后的擦肩而过,是天意弄人,还是本就如此?倘若他们遇见了,又该说什么呢,是微笑着泪流满面,还是几多慨叹,相顾无言。
这么些年过去,多么刻骨铭心的往事,纷纷都随云雨散,红尘过往,不提也罢,只是在无人之处,在相似的场景中,那些花样年华里的故事,便涌上心头。
只有在这个时候,目光终于不再躲闪,深爱,再也不必掩盖。
在最美好的年岁里,你,有没有遇到那个最爱的人;你,有没有陪在彼此的身边;你,有没有经历过,聚合,离散。
苏丽珍和周慕云,从来没有说过一个爱字,可或许,这样隐藏的静水流深的眷恋,才是真正的爱情。
“我在想,如果我们都还没有结婚,那会怎么样。”
“或许,会比较快乐吧。”苏丽珍若有所思。
他们之间的距离,始于爱情,终于爱情。
这样的故事,只能发生在香港。十年相逢烟尘散,往来多少事,都付一笑中。
时间的力量太强大,刻骨铭心都成云淡风轻,抵得过流言,抵不过流年。
广播中,周璇甜而淡漠的声音飘着:“花样的年华,月样的精神,冰雪……”各怀心事的人默默地听着,跨不出的那一步,恍若那段颤抖的留白。
我爱那些淹没在时光中寻常人家的往事,平凡的街市巷陌,因为有了故事,从而沧桑,生动,美好。一座城市,也正是因为有了过往,不论多么苍老,都可以在回忆往事的那一瞬间,淡漠的眼神中,刹那放出熠熠的光来,流光溢彩。
你共我,如何躲得过。
那是一个人的花样年华,那也是一座城市的花样年华。
于二零一零年八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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