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曲

      我叫伊曲，我……没有朋友。

      据我的妈妈回忆，我小时候刚从村里来到这个小县城的时候，整天整天地躲在房间里，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趴在窗户边上，偷偷看院子里的小朋友玩耍。她说她很心疼我，想带着我去楼下一起去玩，但是我从不答应她，倔强得像一只老牛。

      其实我也这样觉得，但是我从不觉得自己只是简简单单的倔强，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病得不浅。

      从小我就觉得自己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比如，我整天脏兮兮的，而她们却都穿着可爱的小裙子和那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的头花；我的普通话从来说不标准，一句话要在脑子里转换半天，而别的小孩子却自信地说着流利的标准普通话；我脾气好像也不好，虽然我的妈妈经常说这不是我的错，但是我知道谁会为了自己起床迟了两分钟而嚎啕大哭呢？大概就只有我这个怪胎吧。

      有时候实在无聊的不行，我就趁那些院子里的小朋友中午回家吃饭的间隙，跑到楼下，去看地上的那些小蚂蚁。后来玩出花样来，就会拿一个小刀，再从花园里摘下一个冬青的叶子，把蚂蚁放在上面，用小刀锯断它的一条腿，然后假装给它做手术，自己玩的会特别开心。

      现在回想起那个时候，满脑子也都是正午强烈的阳光，以及地上碎碎点点的树影，仿佛现在还能感受到那时候的无所事事乐在其中的感觉，不知疲倦的蹲在地上追寻每一只蚂蚁的踪迹，有时候还会遇到七星瓢虫，不过我那时候比较胆小，也只是远远地看着它。

      那时候的日子真慢啊。

      后来一转眼我上了初中，我知道我变得更加怪异了。几近光头的发型，性格怪异，依旧没有朋友。不过好一点的是，我学习很好所以没有人敢看不起我，我的普通话也听不出什么口音了，一切都很好，除了偶尔的孤独。

      临近中考，我却一点也没有紧张的感觉，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学习对我来说如此的简单，以至于我现在还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因为学习而苦恼，那些天价的补课班在我看来就像一个笑话一样。与此对应的是，我依然学不会如何与人相处。学习对我来说有多么简单，那么交朋友对我来说就有多么困难。我曾经在百度上搜索，如何能交到好朋友，这个冷漠的搜索引擎告诉我要学会讲笑话，于是那天晚上我就背了很多的笑话。第二天，在上学的路上，我对碰到的每一个陌生人微笑，并开始讲我的笑话。结果可想而知，我收获了十三个疑惑的眼神以及七个躲避怪物似的离开的背影。

      我很头疼，我觉得自己好像缺了些什么东西。

      以后的每一天，我学着用妈妈的手机录音功能自己找乐子，自己对自己说话，我想着有朋友也不过如此。

      “嘿，伊曲，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好啊，你讲吧”

      “一个人早上追公交车没有追上，然后回家给自己的妻子说，我今天省下了一块钱！因为我追在公交车屁股后面回家的。妻子听见了就很生气，说：那你怎么不追在出租车后面呢，这样还能省十块！”

      “哈哈，伊曲你讲的真好！”

      “那你还要听吗？”

      “嗯嗯，再讲一个吧！”

      “好。从前……”

      就是这样，经常一人分饰两角，到现在，我已经有十三个朋友啦，有漂亮的小红，喜欢小红的江江，江江的妈妈，还有一个我喜欢的男孩子叫做李成，他在追我但是我还没有答应他，我想着等我的头发长出来，变成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再好好接受他的表白。

      但是很不幸，我的妈妈发现了我的小秘密，她听着我在录音里给小红讲的笑话，我觉得我讲的很好笑，但是妈妈却边听边红了眼眶，我不知道她在伤心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说要带我看医生了，虽然我觉得我没什么问题，但是我不想让她那么伤心，于是也就跟着去了。我只记得我做了很多题，还有脑袋上夹了很多东西，还有一种测试心脏的仪器，还有什么我也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妈妈最后很认真的和我说：“小伊别怕，你只是没办法感受到情绪而已，妈妈一直陪着你，你会好起来的。”

      那时候我还不懂情绪是什么，也听不懂妈妈说的话，只是隐约觉得，这可能就是我没办法交到朋友的原因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