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献给母亲节的母亲
修竹
母亲是个医生，还是个科班出身的医生。
四十多岁的母亲
母亲出生在一个穷乡僻壤，那个地方在当地说出来就是一个“穷”字的代表，因为它地处边陲，在旧时郡县志上，被称为十四都，当地人便自封“十四国”。因为那里地处穷山恶水，比其他地方更缺吃少穿，所以，民间一直流传那地方的人是吃桎木叶子长大的。
而母亲的境况更惨。外公早逝，是坚强的外婆拉扯着六个孩子长大。被裹过足的外婆（后来虽然放了)，但四个脚趾头被紧紧压在大脚趾底下成了残疾，不能久站，不能远走，只能终日颠着一双小脚在家里忙碌着家务，外面的活只能依赖子女去干。
外婆育有五女一男，母亲排行老三，舅舅排行老六。因为舅舅年幼，上面的五个女儿全被外婆当男孩子使。母亲干得最多的活，是放牛和上山砍柴。在六个子女中，母亲天资聪慧，从小就是学霸，期期考试第一。有些文化、读过私塾的外婆只得让母亲继续读下去。
母亲念书也是最刻苦的，除了在学校，在家里她没有另外的时间用来专门读书，早上要放牛，放学要砍柴。每天她就利用放牛的时间背课文。
学生时代的母亲
母亲很争气，她在小升初时，以优异的成绩直接考入了长沙市第一中学，在那里读完了初中。因为经济的压力，她听从了当兵的大姐的建议，从初中直接考入长沙卫校，一年后又被学校以优等生的身份推荐到衡阳医专读专科，毕业后分配到株洲市立一医院工作。在那工作八年后，为了解决与父亲分居两地的难题，69年她调入县矽砂矿医务所工作。
当时的矽砂矿，有职工千多人，七个工区，一个车队，一个机修车间，一个化工车间，矿部的科室都设有十几个，在那时是县里面比较红火的国营企业。母亲在这一干就是20多年直至光荣退休。
她是个普通的医生，但是她的名气在方圆几十里比书记矿长的名气还大，特别是附近的农村，都知道矽砂矿有一个“赵医生” 医术精湛，人善心美，都愿意来找她看病。
去年，我在一次到外地旅游中，遇上了一位自称是住在矽砂矿附近的人，后来一交谈，他告诉我:他出生就是赵医生接的生，而且当时难产，他生出来时没哭声，是羊水堵上了婴儿的嘴。情况很危急，当时又没有吸痰器，是赵医生口对口把它吸出来的。
所以当他听说我是赵医生的女儿时，激动地握着我的手，使劲打听我妈妈的现状，万分感激我母亲的救命之恩。
后来，回家后我说给母亲听，已患有轻度阿尔茨海默综合症的母亲显然是不记得了，她只轻描淡写的告诉我，从医这么多年，她接生的孩子太多了，她已不记得这个人是谁家的孩子，也忘记了还有吸痰这回事，只说接生时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在那时什么都来不及多想，救人是第一位的。
母亲出诊是医务所里几个医生中最多的。有一天深夜，电闪雷鸣，下着倾盆大雨，忽然窗外有人呼唤“赵医生，赵医生”，声音急急的，把我们都吵醒了，原来离这两三里地的一位病人因病情加重昏厥了，他家的大儿子冒着暴雨，来求我母亲出诊。母亲看着四个孩子，考虑到明天要上学有些犹豫，但禁不住请求只好冒雨跟着去了。谁料到天亮还没回来。那时我不过十一、二岁，只好领着弟妹做早饭，然后把她们都带到学校去了，当时两个妹妹还没有到上学年龄，我和弟弟一人带一个。下午放学母亲使劲表扬了我，说我这大姐当得好，知道照顾弟弟妹妹了。还告诉我当时她也挺着急，不知道我们四个人在家怎么弄的，但病人的病情没稳定又走不开，心挂着两头。所以看我这样安排她觉得很欣慰。
还记得那年，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去出诊，她失足滑下到了七、八米高的山坡下，脚被扭伤了，头被磕破了，疼得眼泪哗哗的流。但是她并没有打退堂鼓，而是简单包扎一下，还是被随行的人搀着完成了这次出诊。后来那家人被感动得跪在地上给她磕头，最后硬是自制了一个简易的轿子，执意要她坐着，把她抬回矿里来的。
她在工作中，大家都说她很忘我，很无私，把“救死扶伤，治病救人”视为天职。那年矿上有个职工在过年的时候被自家的一只小狗咬伤，当时又没有去打疫苗，几个月后发展成了狂犬病并且发作了。那时他的症状是母亲第一个诊断出来的，并赶紧报告联系车辆准备送大医院救治。但患者病情发展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就表现出狂躁不安，怕风怕水怕光。大家都知道这个病在发作时传染性很强，他喷出的唾沫都可能被传染。有几个年轻的医生吓得都不敢上前了，后来是母亲鼓起勇气近距离地面对他，给他注射，给他灌药。事后我问过她：“你不怕吗？”她说：“哪有不怕的，但干了这一行，就不能不去救啊！”
其实母亲胆子小，我见过她被掉在身上的一条毛虫都吓得哇哇叫的时候。但是有一年，矿上因事故导致了一位职工死亡，当时那工人后脑勺都被机器削掉了，她为了不让他家人看到这个惨状，连夜给这个矿工“美容”，亲手给他把脑袋上削掉的部分用棉纱垫起来，包扎好，给了死者一个尊严，给了他家人一个安慰。
年老的母亲
这就是我当医生的母亲，在职业生涯中经历的几件小事。朴实的母亲不善言谈，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她只是坚守医生的职责默默地付出。她把苦累留给自己，把安康送给病人，所以让她赢得了无数人的尊重，成了方圆几十公里的“名人”。她的一言一行也深深的影响了我，让我觉得付出是满足，给予是快乐。我为有一个这样的母亲而骄傲，庆幸我成为她的女儿。
今天是母亲节，谨以此文献给我最敬爱的母亲，祝她老人家节日快乐！
[作者简介]修竹，湖南湘潭人。是一个有诸多爱好的退休公务员，阅读、写作、书法、摄影、旅游、唱歌、瑜伽、太极，我都喜欢。是省摄协、市曲协、市音促会的会员，《半亩书香文学网》的签约作者。因为三十多年如一日地坚持记日记让我爱上了写作，希望以后的人生路用写作来修行，干点自己喜欢干的事儿，写点自己想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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