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转个圈!”
那小乌龟便在空中旋转起来,越转越快,看上去就像一团圆圆的黑饼子。
“小红,跳个舞!”
那条赤练小蛇便在空中舞动起来,将并不太长的身子扭来扭去,不像妖娆的舞者,倒像个喝醉酒的汉子。
“哎呀,你这个不行。”决明赶紧让小蛇停下来,“跳舞跳成你这样,你好意思继续做一条蛇吗?”
小蛇瞪着他,冲他吐出一条红信子。
大伟应该是看过不止一次了,脸上已经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只有苏木和顾修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头一次见圣物中的小动物们现身。
顾修虽是顾家人,但也只是知道圣物中有灵,他的理论知识已足够丰富,但实践经验其实不多。他曾对决明讲解得头头是道,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圣物中的小动物们居然如此接地气,完全没有身为圣物之灵的高贵觉悟。
苏木看着决明。
他的样子很开心,虽然只是如孩童般的小游戏,却已逗得他哈哈直笑。这不是苏木初见他时的样子,那时的他躲闪、退缩、说话做事都带着瑟缩之感,可现在的他,开怀大笑,不再闪避。
他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好,因为他对生活有了信心,对未来有了希望。苏木在心里说着,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来,真正的笑容,没有一点勉强。
决明当然看见了这种变化,心中暖意丛生。
但决明的目光一移开,苏木的笑容便消失了。
她明白决明的用意,她也愿意去配合他,让他宽心,但是,决明对她越是细致用心,她的心里越是不安,若是在以前,她定然会和他同欢喜,可现在,他还是那样单纯,她却已不再完整,决明的关心,她承受不起。
一个强烈的念头在心中冒出来,离开吧,离开他,离开这里,他没有机会知道真相,她也不用担心事情暴露,只要离开就好。
苏木脑子里胡思乱想,心如乱麻,这时,又一道微光闪现,是从顾修带回来的黄荆子上发出来的,微光中虚影渐渐成型,是一条白胖胖的小虫子。
三只小动物缠绕在一起打滚,相互厮磨,久别重逢。
“奇怪。”大伟拿手指戳了戳小虫子的身子,当然什么也戳不到,但虫子明显不太高兴了,它转身就拿屁股向大伟的手指头顶了一下。
“它就是琥珀里的这条虫吗?”大伟问。
顾修将黄荆子拿给他看,淡黄色的琥珀一片澄澈,里面一条虫子也没有。
“这就是它特别的地方。”顾修道,“别看它只是一条小虫子,但它足够强大,强大到任何时候都能将自己的影像显现出来。”
所以,凌霜子里看不到小乌龟,赤练珠里见不到小红蛇,但黄荆子里能看见胖白虫。
“这还不是最特别的。”顾修继续道,“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还有个小伙伴,有了它,我们就能找到另外一件圣物。”
——“你不是要找这些宝贝吗?你知道这宝贝分公母吗,你又知道另外一个宝贝在哪里吗?”
苏木想起来了,这应该就是刘宝泰所说的秘密。
“它与另外一条虫子一雄一雌,相互之间有所感应,带着其中一条,它就能指印我们找到另一条。是这样吗?”苏木问。
“聪明!”顾修向苏木竖起大拇指,赞道:“一点就透。所以,等决明好一些了,我们就出发。”
没有人会反对这个计划。
以前,寻找圣物是顾修的使命。但现在,尽快找回圣物已经是个共识,至少,在顾修和苏木之间,已经达成了共识。
“如果我们都走了,南叔怎么办?”决明提出最后一个顾虑。他想了想,问大伟,“你能留在医馆帮忙照顾南叔吗?”
“你留下,我和顾修去。”苏木道,她忽然很想找圣物,越快越好,只要不带决明就行。
大伟看了看苏木的表情,把刚准备说出口的“没问题”三个字咽了回去。
“为什么?”决明叫起来。他一点也不想留在医馆里看门。
“下一个圣物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也许会很顺利,也许会很凶险,都有可能,但你的状态尚未完全恢复,这样子,还是留在医馆比较好。”苏木一板一眼地解释道,“再说,南叔也需要你,你早日恢复,也许南叔就能有办法早点醒来。”
“我没事,我很好。”决明挺起胸膛,将胸脯拍的啪啪响,“你看,身体倍儿棒。”
大伟和顾修轻笑出声,苏木无语。胸脯拍得再响,但手臂上没有力气,那动作怎么看都是虚浮造作。
决明却不在意,他只想证明自己,又继续道:“至于南叔,如果把南叔放在医馆里不放心,那就想办法把他叫醒。我已经想好了,不就是牺牲一点血嘛,我再抽一管,尽量多抽一点,说不定南叔就醒了……”
他说得兴高采烈,对自己的安排非常满意,却没有注意到,苏木的脸已经黯淡下来,就像一朵刚刚绽放的春花沉进了冰海里。
“你可不可以记住我叮嘱过的话,精血难得,不要轻易动用!”
“就算是南叔,我也不希望你拿命去换,一点也不希望!”
“你能否珍重一下自己,照顾好自己,我……我很担心。”
“我希望你好好地,希望你平平安安,希望你能重新变回真正的决明。”
“……”
苏木的声音低低地,一句接一句,好像一次就要把话全部说尽,话中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只有恳求,到最后,似乎连恳求都没了力气。
决明怔住,有些不理解,自己不过是说一说,还半滴血都没放出来,就引得苏木悲伤至此,到底是自己说错了,还是苏木反应太敏感了?
其实这些话他都记得,在上一次抽血喂给南烛的时候,苏木就告诫过他。
他清楚地记得,苏木告诫他的时候,是居高临下的,是谆谆善诱的,又有耐心又带着毋庸置疑的霸道。绝不是现在这样的恳求,甚至是哀求。
好像下一刻她就会离开了似的。
决明的心里突突地跳了两跳,他忽然后悔了,后悔刚才的口不择言。
苏木深深地看着他,眼里带着哀伤,仿佛有泪将落,又似有千言万语在嘴边,但最终,她只是垂下眼,不再说话,转身回房间里去了。
房门轻轻地关上,轻轻地关门声重重地敲击在决明的心里。
大伟看着决明,决明看着顾修,顾修看着天,天上什么也没有,只有空落落的天花板,空得似一声叹息。
那三只满屋子凭空打滚的小动物也被惊得分开了,见情势不对,闪出三道光来,瞬间消失了。
“她……她没事吧,这是怎么了?”决明问。
顾修在他的肩上轻拍两下,目光沉重地看着他,“你……好自为之吧。”说完,顾修也回房间去了。
大伟同情地望着他,撂下一句“迟钝”,走开了。
留下决明一人,莫名其妙。
原以为这种状态只是一时的别扭,可没想到,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不仅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糟。
因为第二天一大早,顾修的喊声就遍布了医馆的每一个角落——
“苏木不见了!”
一张信笺压在大堂的桌面上,寥寥数语——我走了,会尽快回来。
信笺折了好几道,每一道折痕都很深,每折一下,都不知道用手指来回摩挲了多少次,最终才把信笺折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
决明抓着信笺,抓得紧紧地。昨天的预感是真的,她真的要离开,所以才会说那么多话,说那么多不像她说的话。为什么不拦住她,为什么任由她回了房间?
可她到底去哪儿了?
顾修道:“黄荆子也不见了。昨天明明收起来了,可我刚刚才发现,黄荆子也不见了。”
“你的意思是,她去找圣物了?”
“应该是的,要想找到下一件圣物,就得把黄荆子带着,它能给出指引。”
“没有黄荆子,我们就没办法找到苏木了吗?”
顾修叹了口气,“算是吧,下一个圣物在哪里,还一点头绪都没有。谁也不知道苏木会去向哪里。”
决明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他想不明白,这不是苏木的作风,她一向都很坚强,很乐观,做什么都带着他,就算是有她自己的计划,也不会离开太久,更不会不辞而别。
可自从她找到黄荆子回来,就变了,这种感觉很明显,从昨天苏木进门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
昨天,他只在心里嘀咕两声——莫名其妙。
今天,他只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你们找到黄荆子的时候,经历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决明问,“我觉得苏木有点不对,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修想了想,“圣物是她找到的。具体在哪里找到的,怎么找到的,我都不清楚,不过……一定不太顺利……”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谨慎的措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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