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如水在办公室里批阅着桌上的文件，脸上极为不耐，写了几笔，蓦然把笔一摔，破口大骂：“这谁写的？有没有脑子？”
技术部的一位员工，小马，战战兢兢地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他拿着一个文件夹，递到了甘如水的办公桌上：“甘总，这是新项目的企划书，需要您确认一下，我好继续往下办。”
甘如水拿过企划书，快速翻动了几页，忽然脸色一变，叫道：“你采用这样的方式，谁教给你的？”
小马登时慌了，颤声道：“有……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几年前流行的手法，早就过时了！”甘如水讽刺道，“这都2020年了，大哥，你是刚入职的大学生吗？”
“不是，”小马脸色一涨，欲言又止，“但……”
甘如水哼道：“怎么，你还有委屈啊？”
小马低下了头去：“没，没有。您说得对，我这就去改。”
甘如水见状，心中怒气更盛，仍不依不饶地道：“别！别！别！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没必要藏着掖着，顾及我的颜面。”
小马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对甘如水说道：“甘总，这方案在立案的时候我就给您说过它的构思，您当时点头同意，还夸我有灵性来着，怎么短短几天，您就变卦了？”
甘如水愣了一下，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了几幅画面：小马似乎没有骗他，他真地曾经同意过小马的想法。
“我就不能有错了是吧？那抱歉令您失望了，我不是圣人，我也会犯错。”甘如水强自说道，“再说了，你就不能一开始就弄点靠谱的东西吗？拿回去，重写！”
小马愤愤不平地离开了甘如水的办公室，甘如水坐在椅子上，抱怨自己为何这么倒霉——发了一通火，到头来，还是他的问题？
这一幕被办公室外的员工看到，都知道甘如水此时正在气头上，纷纷正衣肃襟，不敢再闲聊半句。
小秦注意到这些，皱了皱眉，眼中有些担忧，可即便是他，今天似乎也不敢触及甘如水的霉头。
到得晚上下班的时候，甘如水坐在办公室里，精神与身体已俱是疲惫；今天不知为何，他发了好几通无名火，甚至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在无理取闹了。
小秦敲了敲门，走了进来：“甘总。”
甘如水看到小秦，强打起精神，道：“有什么事吗？”
小秦道：“我想谈谈今天发生的事。”
甘如水歉意地道：“抱歉，那件事是我错怪你了，我今天的状态有点差。”
“我理解，大家都理解。”小秦劝解道，“但公司正在生死存亡的时刻，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多了，我们底下做事的人会寒心的。”
甘如水细细思考起小秦说的话，沉默了下来；小秦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汗水，他有些害怕，毕竟他只是甘如水的秘书。
“谢谢。”甘如水忽然开口，脸上刹那间竟有些无助，“只是……我最近被一件事搞得很烦，晚上睡不好觉，白天，白天就成这样了。”
小秦呼了一口气，又问道：“什么事？”
“就是我……我……” 甘如水难以启齿，“我觉得自己就像被生活打了一个闷棍，却又不知道原因。”
小秦知道甘如水不愿多谈事情的细节，却也能隐隐感受甘如水正处的困境，追问道：“您为什么不知道原因？”
“我……”甘如水欲言又止，强自辩驳道，“这世上不知道原因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不可能事事都知道。”
小秦又道：“那您问了吗？”
“我当然问了！”甘如水登时激动了起来，“还是在大庭广众下问的，我不在乎脸面，却在乎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原因！”
话音出口，甘如水才觉失态，但与此同时，他竟觉得好受了一点。
甘如水看向小秦：“抱歉，我又……”
“没关系。”小秦打断道，“甘总，我也曾有过很多焦虑的时光，那段时光令人发疯，但我后来发现了一件事。”
小秦看向了甘如水，眼中十分真诚：“我发现这些焦虑的时光，表面是因为遇到了各种各样的糟心事，实际却都是我在逃避着什么，而这才是让人焦虑的最本质的原因——一个人如果逃避什么东西，他就不会真正平静下来。”
逃避？
我在逃避什么？
甘如水怔住了，小秦见状，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去，在他马上离去的时候，甘如水又叫住了他：“小秦。”
小秦愣了一下：“啊？”
“谢谢。”甘如水由衷地说道。
小秦笑着点了点头，离开了甘如水的办公室。
甘如水拿起手机，找到了刘珊凡——他俩之间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的晚上。
甘如水发了第一条微信：“在吗？”
过了一会儿，刘珊凡回复：“在”。
甘如水发道：“我想周末咱俩见一面，好吗？”
刘珊凡迟迟没有回微信，甘如水着急起来，又发道：“死刑犯临行前还能吃一顿丰盛的晚餐，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只要你让我当面说完，我决不再烦你。”
“好。”刘珊凡回复了微信。
甘如水登时笑了出来，刹那间竟有些想哭。
接下来，他就谋划起周末该怎样让刘珊凡回心转意。他想起上次约会时，刘珊凡的失落与哀伤，这一次，他想告诉她，他爱她的人，如同爱她的一切。
甘如水从办公室走出，找到了前台的小美，有些局促。
小美惊讶道：“甘总，有什么事吗？”
“我那个……”甘如水吞吞吐吐地道，“呃……以前听同事说过，你好像是那个……那个腐女？”
“腐女？”小美惊慌起来，大笑道，“哈！我怎么可能是腐女呢？甘总，我可是个正常的女孩儿——您误会我了，哪个混蛋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你先别急。”甘如水忙摆摆手，“我就是想问问你，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有没有关于……那方面的电影或者书籍，我想了解一下。”
小美疑惑道：“那方面？”
甘如水难以启齿：“就……同性恋那方面。”
小美愣了一下，看了甘如水一眼，心领神会，淡定道：“哦，稍等一下，我这就把我的资源发给您。”
说罢，小美就又打开了电脑，飞速地操作着鼠标和键盘。
甘如水见状，却不由心生疑惑，问道：“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我会问你要这些东西啊？”
小美抬头看了甘如水一眼，笑道：“我们早就知道了。”
甘如水愣了一下：“啊？你们知道什么了？”
小美边看着屏幕，边随口说道：“放心啦，甘总。我们不会戴有色眼镜看你的。”
甘如水觉察到不对劲：“你们觉得我是？”
小美抬起头来，对甘如水眨了眨眼，甘如水顿时明了，叫道：“你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小美道：“你这么一个高富帅，这么多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而且还那么……你懂的，对女生那么体贴，每个人都知道你是Gay啦。”
甘如水难以置信，心中说不上是何感受：敢情他的员工都是这么看他的？
小美笑着续道：“说实话，我们一直讨论的不是你是不是Gay的问题，而是你是攻是受的问题。”
“攻受？”甘如水问道，“那是什么？”
小美又抬头看向了甘如水，眨了眨眼。
甘如水道：“你别跟我眨眼，我不懂你那是什么意思。”
小美闻言，端详了甘如水一会儿，忽然眉头一挑，脸上一片了然，心照不宣地说道：“甘总，我懂。”
甘如水疑惑道：“你懂什么？”
小美一字字道：“您不是Gay，您是一个大直男。”
甘如水听出小美语气不对，正欲再说，却见小美关上了电脑，又抬起了头来：“甘总，我做了一个压缩包，里边有我多年存储的资源，你懂的，就是那方面的资源，已经发给你了。名字我已经改成‘商业调研报告’了，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没有人会觉得你是Gay了。”
小美说罢，竟又对甘如水眨了眨眼，才轻笑着离开了公司。
站在原地的甘如水丈二摸不着头脑，满脸叩问：她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改名？她眨眼到底是想说什么？她怎么那么喜欢眨眼？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了，怎么说话都不好好说了？
当晚，甘如水看了不少同性恋的电影，在看电影之初，他甚至不免担心起来：他如果变成了同性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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