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母亲用衰弱的语调给我发微信：下次来看我的时候带点猪油，腰痛。听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她难受的表情，然而忙着上课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母亲一般都不让我过去看她，因为不想给儿女添加麻烦，也知道她工作的地方有细菌，对我们身体不好。即便我们过去了她很高兴，她还是会一再强调：“下次别来了，我在这挺好的。”这一次主动喊我过去，而且是在我几天前就去过的情况下。我感觉不太妙，下班后给她打电话，显示没有信号无法接通。再打，无法接通，接着打，无法接通，发微信，没有回复。如果说前面没有接还可以理解为她在忙自己的事，但现在这么久了应该是能看到的啊。太反常了，我心里有不祥的预感。
三年前B出事的那个晚上，就是电话怎么也打不通。母亲在医院做卫生可以顺带卖点纸盒子，有时还能偷偷租个折叠床给陪护的病人家属，一晚5块钱。由于她所在楼层可回收垃圾比较多，超过了一般同事，因而招致了一些阿姨的不满。她们或去领导那说闲话，或在母亲刚拿出床时候跟上级告状，甚至当面讲风凉话，目的就是赶走母亲自己占据“好位置”。底层互害有多严重我是知道的，母亲的宿舍我去过，很阴暗。如果谁为了一点点钱良心丧失，也不容易被发现。在那小小的房子里，住着十几个来自不同农村的外地人，母亲也没有一个形影不离的伙伴。真出事了，估计也没谁会联系我。
一直到八点，母亲还是没有回复。各种胡思乱想占据着我的大脑，使我无法静下心来像往常一样读书。57岁的母亲，本是该退休的年龄，却还在外面卑微、辛苦地打着工。如果我的能力强一点，她就不必这么受罪了。还有父亲，已经有8年的时间没有和母亲长时间生活在一起了，60岁的他还在工地上担惊受怕。我们做儿女，如此赡养父母，是何等的大逆不道？虽然已经成家，但失去了他们，我岂不是又成了孤儿？茫茫世间，倘若没有儿女，婚姻不圆满，会是怎样的一番凄凉？
第二天早上，母亲的手机已经从无法接通变成了关机。我的心更加不安宁了，然还是得去上班。第一节课，父亲打来电话，那时我正在上课，不能接，也不敢接。父亲一般不会主动跟我打电话，除非有事必说不可。上一次，母亲在上班时摔了一跤，就是他早上五点多把我叫到医院去的。我的心砰砰直跳，表面上故作镇静，下课了回过去。还好父亲的语气是舒缓的，他说母亲的手机坏了，借同事的电话联系了他。意思是叫我别担心。 长舒一口气，总算虚惊一场。那一刻，我几乎要哭出来。哎，中年人，伤不起的父母之忧。
2021年10月14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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