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转身是最唯美的散场

文 黎浩楠

1

若不是她告诉他，他不知道家乡有一种名叫“辣椒蘸”的小吃。她家住市里，他家住县城的一个镇上，他们一起在省城上班。逢着放假，他先送她回家，然后再自己回家。逢着收假，他总提前一天发短信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那种仅在他这里能买到，而其它地方没有的。

与往常一样，收假之前，他给她发了短信。短信迟迟未回，他内心有些失落。过了很久，大概是两个小时吧，他午睡起来，看见手机上她发来的短信，让他去买点“辣椒蘸”带给她，他激动万分。

对“辣椒蘸”这个名字，他感到很奇怪，在心里念着也觉得挺别扭。短信来回数条，他明白了：辣椒蘸是一种寻常小吃，牙签串着食物，蘸辣椒吃。然而没有看见图片，终究还是不知其为何物。为了不烦她，他没有再多问，只是让她放心，他第二天一定买了送到她手里。

生活小困惑，贴吧寻答案。这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青春渐逝，生活的压力，钟一样地罩了下来，朋友都越来越忙，一点儿小事，不愿轻易惊扰。在县城贴吧里，他发了一个帖子，询问何为辣椒蘸。

有关故乡的事，他爱在贴吧里问。故乡贴吧最活跃的吧主，是他原来在电视台工作时，挨着桌子办公的同事。故乡论坛的创办人，艺名叫做“走心”。“清幽谷避暑节”开幕式的前一天夜里，因为在一起喝过酒，也认识了他。了解了“走心”创办论坛的宗旨后，他更爱通过论坛来了解故乡了。

他发的帖子，很短的时间里就得到了许多回复。有说不知道的；也有说吃过，表示值得推荐的。从网上获得的信息，和她说的一样，辣椒蘸很好吃，在县政府对面的巷子里有人卖。

她小时候在县城生活过，后来举家搬到了市区。现在依旧有亲戚在县城，她也间或回县城，逛街或是旅行，所以，她对他的故乡并不陌生。

因为在意，他了解她的过去，活在她的当下，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心甘情愿。

2

第二天一早，半点八左右，他就从镇上出发了。已经跟她联系好了，他十一点半就到市里。出发前，他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不知道辣椒蘸长得什么模样，也没有把握能否如愿以偿地买到它。贴吧里的朋友说，他们都是下午去吃的，小吃的摊主，大概不会一大清早地就出门做生意。因为那时候，旁边的家乐福超市还没有开门，逛超市的人也都还没有出来；巷子里微弱热闹的景象，完全是由卖菜人与买菜人制造的。

他从镇上到了县城车站，然后打车去了县政府对面的巷子。这时候不到九点，狭长的巷子，入口处已经摆好了卖菜的地摊，再往里走，巷子越发变得窄了。一边是铺面，一边是施工围墙。往来的人，就沿着铺面前的台阶走，人虽不多，却有些摩肩接踵的味道。

他提着重重的行李包，在人流中寻找缝隙。路走得艰难，心里却高兴。他留意着他要找的小吃，忘却了行李带给手指的疼痛。

花了半个小时，沿着家乐福走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巷子的入口。所不同的是，多了一个卖关东煮的摊主。摊主正在准备食材，看见他走了过去，以为就是一个客人，热情地招呼了他，并让他稍微等一会儿。他知道这不是他要买的，和摊主简单交流了几句后，便向他打听起了辣椒蘸，结果摊主也不知道。

他看了看时间，心急如焚，卖小吃的除了关东煮，别无其它。他所能做的，只有耐心地等待。站在巷子的入口，想起了一些往事。就在去年，县城创文明城市，他跟电视台的一个朋友，扛了摄像机，在这个巷子口，收集市民的声音。倘若那时便能与她相遇，故事也许会以不同的方式继续……

3

一辆三轮车停了下来，车上贴有鱿鱼标签，这是要摆摊做生意了。老板动作迅速，车方停稳，立即就开始卸桌椅了。他在一边不经意地看着老板，思量着，他会不会就是卖辣椒蘸的人。他发现老板也瞟了他一眼，随即又专注于自己上手的工作了。他煞有介事地看其它地方，不让他察觉出他始终在观察他。他看了一下表，秒针滴答，让他浑身不自在。

时间在流逝，他有些怕不能按预定的时间赶到市里了。发了短信给她，告诉了她他这里的情况，问她这次他可不可以先买点别的，下次她来县城，再请她一起去吃辣椒蘸。她说没有就算了，也不要其它的东西。她是一个善良体贴的人，当他问她的时候，就猜到会是这样的回复。他问她有没有辣椒蘸的照片，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很久以前的照片发给了他。

他这下总算看到辣椒蘸是什么样子的了，因而欣喜若狂。辣椒蘸比烧烤串更细致，每一小块蔬菜或是肉片，都插有牙签，蘸辣椒邓调料而食之，故名辣椒蘸。

鱿鱼摊已经摆好了，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他用目光核对着老板是否在卖他想要的辣椒蘸。老板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充满了好奇，或者说认为他显得有些奇怪。老板问他是否需要来点儿鱿鱼串，他告诉老板他想买的是辣椒蘸。老板让他到前面的岔路口去等，卖辣椒蘸的人每天是把摊设在那里的。

刚到岔路口，就看见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往车下搬东西，看起来像卖小吃的。一问，果然是卖辣椒蘸的。他像遇见了救世主一样，激动不已，掏出手机，给她说了这一消息。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老板告诉他需要等一会儿，他拿了凳子给他坐，他就坐在旁边等。

很快，一把大伞撑了起来，迎客的小桌子放好了，小凳子也摆整齐了，小吃摊的一切都准备就绪了。老板拿出菜品让他挑，她事先给他说了什么是她最喜欢吃的，但他还是把所有的都拿了一些。

4

“我的一个朋友，女孩子，她说这个好吃。她人在市里，我今天专门过来买给她。”他一边拿菜一边向老板说。

“这里是辣椒蘸的发源地，好些人都在我这里学过手艺。”老板在给他兑调料，转过身来，一脸自信，自豪地说道，“但他们哪有我做的好吃！”

这时候，又来了几个女生，二十岁左右，貌美如花。她们看见他在那里拿菜，似乎明白了这其中意思，目光里充满了欣羡。他问老板有没有可密封的塑料杯子，以便他将调料带走。老板建议他到奶茶店去买一个空杯子。

于是他去了奶茶店。第一家店，吧台的服务员说，她们的奶茶杯是有孔的盖子，直接插吸管，没办法密封。去到第二家店，服务员说，店内的奶茶，可以密封，但杯子老板是点了数的，买空杯子也要买奶茶的价，不然她就要倒贴。他花五元买了一个空杯子，拿到小吃摊上去装调料。

这下所有的顾虑都没有了，瞬间轻松了许多。老板问他花了多少钱买杯子，当他说了花了五元时，连另外几个女生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老板先告诉过他，空杯子仅仅买五角。没关系，他解释说。那几个女生笑着看了看他，她们没说出口的话，他自然也懂。从老板手里接过调料，折回奶茶店做了密封，又回小吃摊付了钱，然后他就提着包离开了。

太阳升高了，天空明朗了许多，他打了出租车去车站，坐车前往市里。想着很快能见到她，他很开心。车速很快，风吹在身上，很舒服。他看着远处的天空，每一朵云，似乎都是她的模样。他喜欢她，她也同样如此，他们最终没能在一起。

无奈年少痴狂，都抵不过时间的流淌。往事不堪回首，当时的一往情深，都变作满纸荒唐。小城里简单的故事，最终在都市的舞台上退场，伴随着远去的青春，一起成为人生的过往。不愿意再提起，却又始终像有微风一样的声音，在耳畔倾诉、回想。

没有对错，谈不上后悔；没有伤害，谈不上原谅。感谢那个人，像和煦春风一样，在心湖碧波上，微微荡漾，让一段青春熠熠闪光。微笑转身是最唯美的散场，纵然偶尔想起，也不至于在脑海里出现一双泪眼，一脸花了的妆。感情的道路上，每个人同样需要成长。不在阴暗的地方转身，就永远不会拥抱下一秒明媚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