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相别
天色阴沉沉的，雨水不断续地哗哗地流下，大颗大颗地滚在行人各种各样的伞上，然后滴落在坚硬的水泥板上，溅开分裂成更小的水滴，汇成细流慢慢涌动着，如同着街道里慢慢走动的人群。
陆明辉一个人坐在教室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在玻璃上流下一道道不透明的痕迹，雨声更嘈杂了，他的心情却格外平静。
明天就是高考。
他一个人感到没来由的漠然，是伤心吗，是麻木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迄今为止，在这种高中度过的三年光阴就这样消逝不见，就像窗外快速流下的痕迹，我们离开，后来的学弟学妹再来，学弟学妹离开，后来人再来。他呆呆看着窗外，用手在窗户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一个圆圈消失后又是一个圆圈，哈气之后很快消失不见。
画了有几个之后，他似乎终于想起什么，自己一个人背上包，左手撑着伞，沉默地走在满是雨水的路上。
有人从对面走来，是个女生，很像，很像她。越来越近，他的心慢慢揪紧了，“是她吗？”他想了一下，三步并两步，更快地走上前去。
果然，果然是她。
“你一个人搬书吗？”
“对啊，她们走的比较早。”
“我来帮你吧。”说完，把伞递给她，自己伸手去搂书。她举着伞，他则抱着一打书慢慢走在旁边。她为他撑伞，他为她抱书。似乎就像打水比赛一样，那么默契。
雨声更大，行人匆匆。
她问起高考准备的情况。
他沉默了一会，回想起高考前的事情。
散落满地的烟头，乱扔在地上的啤酒罐和零食袋，一股子腐烂的臭味从寝室里传来。他躺在床上，呆望着天花板。
什么不耽误彼此，原来只是不喜欢的借口与托辞。
当你对一个人掏心掏肺的好，喜欢的无可救药的时候，最可怕的不是她亲口拒绝了你，而是明明你都已经知道了一切，还在为自己赌一个可能性。其实一开始她就不喜欢他，但他还是为默契下了注，只是这次，只是这次还是他认输。
“你没听清楚?”
“哦，没什么，就那样呗。”他回过神来。
从学校到她家的路很短，走到她家门口没一会，他沉默着看她回头的样子。“那么，再见啦。”她笑得甜美，甜的手里的书好沉，举不起来的沉，他不想放手。
“再见。”他把书放进屋子里，头也不回，转身离开了。
天阴沉沉的，雨声更大了。
他撑着伞，机械的走着，雨水不时落在裤子上，溅落在手腕上，凉丝丝的，像是冰箱里溢出来的碎冰片，但他还是不怎么在意。
高考成绩出来了，有人欢喜有人忧，他看着成绩，没有感到高兴也没有感到难过，只是想着自己该报考哪个大学。
“这个成绩，你连个一本都上不了。”班主任的话犹在耳边回响。可他想的却是，唐欣怡，你会报哪所大学呢？
新学期新气象，他上了一个一般的二本，每天军训里苦中作乐插科打诨，到了晚上大家却不约而同地聊起儿女情长来。
太长的等待没有结果，人就会开始选择，转身离开或是继续等待。计算机的程序太长时间没有响应，人就会考虑，停止运行还是换个电脑。
他从朋友那里知道她又分手了，也从她闺密那里知道她觉得自己为人很好，很适合谈恋爱。可是，为什么高三那年，她还是另择他人呢？他没来得及想，也没有时间去想，更不敢去想。军训很累，累的没有力气，也累的没有心思想她。
周末他自己生日，大家说着笑着为他庆生，空气里充满着热闹的气氛，但他却觉得有很多话想说，现在应该去说，又觉得不能说，最后还是不自觉想起她来。
夜色苍茫，走在电梯上身影摇晃。他拿起手机，屏幕上的她熟悉不能再熟悉。终于，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向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发去了四个字。
时间过得很慢，等了半个小时，那边迟迟没有消息。大家同去商场逛了又逛，他行路步速如飞，手却在发颤。
回了，她回了。
答案，是否定的。
他回信过去，已经删了好友，映入眼中的是醒目红色的感叹号。
他苦笑了一下，该来的还是会来，我需要一个结果，我不能再等了，释然之后是不再低头，放纵之后是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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