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

  那时候我很小，县城很大。

11岁那年生病，爸爸带我去县城医院。先是骑自行车带着我，到镇上，然后坐跑县城的汽车到县城。汽车不是出租也不是公交，是一种后面自己焊架子搭帆布的带后斗的汽车。我们坐在后斗里，自行车挂在架子上。一路颠簸，自行车轮子随风转动。

那是我第一次去县城。时隔20年，还记忆犹新。下了车，是一个很宽很宽的大路口，汽车很多，我喜欢汽车尾气的味道，感觉里面掺杂着面包的香味。路边有修剪的整齐的冬青树。再就是高楼。20年后的这条路，几乎没有大的变动，只要去县城，就会路过这条五岔路口。

在医院看完医生，爸爸带我逛人民商场。人很多，各种各样的卖东西的小摊儿。记忆最深刻的是有人在卖河蚌，当时我在想：这个也有卖的呀？转了一圈，我什么也不要，最后爸爸买了几个写字的练习本，我们就回去了。回去还是座到镇上的帆布棚子汽车，到镇上下了车，爸爸骑自行车带我，我数了一路子的电线杆子。

12岁那年，又生病去了一趟县城。仍然是爸爸先骑自行车带我到镇上，再坐帆布棚子汽车到县城。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带着面包香味的汽车尾气，以及修的整整齐齐的路边花坛里的冬青。

13岁那年上初一，过年的时候突发奇想非要去县城玩，可能是因为在学校里和小伙伴们讨论过县城的好玩。爸爸答应了。在我们约定的那天，爸爸有事不能去，说：明天再去。我死活不依，像中了魔似的，非要当天就去。爸爸妈妈很生气又没有办法，说让邻居大叔带我去我也不依。终于等到过了中午，爸爸事情忙完了带我去了。仍然是先骑自行车带我，再坐帆布棚子汽车。

到了县城就下午了，爸爸说太晚了，不然可以带我看个电影。我就跟在爸爸后面，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要。路边有很多蒙上全羊汤饭馆，爸爸和我讲了一些关于蒙山全羊汤的事情。具体吃了什么早已不记得了。也没有去哪里玩，也没有买什么，就到了县城走了走就回来了。去做了什么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去了县城。

那个时候觉得县城好远，好大。它在我的心理是一个遥远又令人向往的地方。

过了三年，我到县城读书，一呆就是六年。这六年时光，虽不经常出校门，但县城一些知名的地方都知道了，譬如大的商场大润民、联华、人民商厦后来新开的泰沂，吃饭的利民街，看书的新华书店，玩的莲花山公园，甚至一些网吧，都知道具体的地点。

这个时期的县城，不再陌生，也不再遥远，我能熟知她的大部分区域，但在我的心里，县城仍然是一个大地方，是一个我追梦的地方。

上大学离开家乡，一晃就是十多年。今天去县城买火车票，又去了久违了的县城。坐公交睡的迷迷糊糊，到站了下来车，一脸懵，不知是哪。原来是建的一个新的汽车站。出来汽车站搭了一个三蹦子，我问司机大姐这个车站是什么时候建的，她说好几年了。到了火车站取了火车票，去商场逛逛。只走了一个路口，就到了人民商场那边。因为是老城区，建筑物都没有变化，虽然我基本都记不起了，但还是能知道大概方位，又走了一个路口就到了浚河路。十字路口有泰沂商场、人民商厦、华联超市，往东去是人民商场南门，往西去不远是我的母校一中。

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十年过去了我仍然记得有哪个网吧我曾经去过，记得有次和几个小伙伴上网晚了住了哪个宾馆（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记得我和同学中午不睡觉跑到新华书店去看书，甚至还研究过顺本书出来（读书人的事，不叫偷），有一次真的顺出来一本，看完后又悄悄还回去了。

这次去县城，感觉县城好小，就那么几个商场周围火爆一些。路也不够宽，人也不多，交通有点乱。我早已不再留意剪的整整齐齐的路边的冬青，不再喜欢闻汽车的尾气，不再觉得县城是遥远的梦想。我已离开了家乡，去了更遥远的地方。

在我小时候很大的县城，也变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