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四）

“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大声歌唱，好朋友好朋友今宵多欢畅……”周日的午后，惬意的暖阳。蓝牙音箱放着轻快歌曲，杨昊穿着粉色内裤跟着音乐扭动着走到卫生间洗脸池镜子前。周末肥宅了两天，胡子拉碴，他用剃刀仔细刮了刮胡须，又顺便刮了腋毛、胸毛和腿毛，一下子就从精瘦无神的大叔变成了秀气标致的小哥哥。

洗脸完毕后，杨昊准备好好化个妆，去参加今天和双面网友“余老湿”约好的萝莉塔风潮牌内衣平面网拍。他先是涂了一层保湿乳液，然后铺上隔离让肤色变得更加均匀，随即他把粉底液点涂在精致的脸颊上，用粉扑轻压晕开，继而散粉定妆，瞬间产生了磨皮效果，精致可人。在一系列晕染眼影、描眉、画眼线、夹睫毛之后，就剩下最后的打阴影和涂口红了。今天他选择了一款姨妈红，更衬他的肤色和气质，搭配深海蓝的美瞳，整个人变得洋气又青涩甜美。

换上浅黄色系的萝莉塔装各最新定制的假发，今天的女装大佬杨昊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他打开自己的双面APP马甲“萝莉塔公主余欢”，给“余老湿”发送了一条消息：“我这边出门了，预计半小时到。”前两天她已经通过双面私信告知“余老湿”自己的三围，方便提前准备拍摄服装。

“余老湿”似乎一直在线等候着，很迅速地显示“已阅”，并回复了：“好的，到了私信我。”

平常杨昊都是开车的，因为今天换了萝莉塔妆不太方便，他只能让司机开着房车送他到“余老湿”所在的公寓。

“余老湿”所在的公寓之前杨昊有所耳闻，是本地大姐大猫姐新开发的长租公寓，大堂暗红色复古地砖和色彩斑斓的水晶吊灯，果然很符合猫姐的个性，像“猫”一样充满神秘与魅惑。

乘坐电梯上了25楼，杨昊找到了“余老湿”所在的公寓，摁响门铃，过了半分钟，一个穿着休闲潮流、染着奶奶灰头发的中年男人将门打开。

“是‘萝莉塔公主余欢’吗？”中年男人热情地笑了笑问道。

“嗯嗯，您是‘余老湿’？”杨昊小时候变声发育不是特别好，声音偏女性，毫无违和感。

“是我是我，来来，这边请！”确认了身份，“余老湿”赶紧打开门将杨昊迎了进去。

“余老湿”的客厅很宽敞，他已将一面墙壁进行了夏日主题的布置作为今天拍摄背景。“余老湿”热情招呼杨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两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便开始进入正题：“那要不我们就开始吧？服装我已经准备好了，在里面的书房，麻烦你去到里面的房间换一下？”

“好！”杨昊爽快走进了“书房”。“书房”窗帘紧闭，开着灯，有一台台式电脑，装了摄像头和麦克风，面向电脑的墙壁上悬挂了各色各样男女款潮流内衣裤，旁边角落还堆放着三脚架和打光设备，不难看出其实这里是“余老湿”的直播间。一旁的衣架上，悬挂着一套粉色系的萝莉塔风内衣，那便是杨昊今天平面拍摄的服装了，粉色是他最爱。杨昊轻锁房门，关上灯检查了一遍房间内没有摄像设备，又打开灯，换上那套内衣。他对着门后的落地镜看了看自己，所幸今天毛发剃得比较干净，不然穿着这么暴露，该穿帮了。

见换好内衣的杨昊走出来，“余老湿”两眼放光，他兴奋地指导着杨昊摆出各种性感POSE，拍下了好几组照片。

“内衣后面的蕾丝边有些压住，我帮你调一下。”拍摄了会儿，“余老湿”突然放下摄像机，向杨昊靠近，杨昊也没多想，便配合地转过身去，直到他感觉到有一只粗糙的手从他的后背往下抚摸，才意识到不对劲。

砰砰砰——

杨昊猛地一个过肩摔将“余老湿”撂倒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并发出狂躁的喘息，最后他用一只脚猛地踩住“余老湿”的头，粗着嗓子大骂起来：“去你大爷，老子的豆腐你也敢吃？”

“咳咳……你……你是男的……”一顿猛咳后，“余老湿”喷出一口老血，也不知是被打的还是被气的，这才意识到“萝莉塔公主余欢”是一个具有蛮力的男人。

杨昊松开腿，缓缓蹲下，用一只手抬起“余老湿”的下巴，看着“余老湿”鼻青脸肿、嘴角残血的样子，冷冷一笑。“你就是欠收拾，行了，今天放过你。”杨昊厌恶地抽开手，举起手机对着“余老湿”一顿猛拍，然后打开双面APP，切换到了自己的另一个马甲“A-清粥哥-暴力美学”，更新了一组面条，配文“今天家暴‘男朋友’，可还行？”然后加了三个“邪恶”和一个“强壮”的表情。

快乐是要付出代价的。

听到了杨昊手机里双面APP面条更新的声音，“余老湿”眼神惊恐，但他早已经被杨昊打得浑身散架，无法爬起，只能哽咽着求饶：“求……求求你……别发……”

“放心，眼睛打码了，没有人会认出来是你。可笑，刚才胆子那么大，现在倒是害怕了？”杨昊没有再多理会躺在地上抽搐的“余老湿”，去“书房”换回了自己的萝莉塔装。

准备走的时候，杨昊端起桌上没喝完已放凉的半杯水一饮而尽，放杯子时他突然留意到了桌上的一枚胸针。“阳紫？”杨昊拿起胸针细细端详了一遍，发现上面写着前女友“阳紫”的名字，还刻了“DARUMA”字样。“我说这个贱人去哪家啤酒吧了，每天潇洒嘚瑟，原来去了DARUMA。”杨昊邪魅一笑，起身将胸针用卫生纸包好揣进了萝莉塔装的兜里，头也不回离开了。

上了车，司机放起了那首熟悉的歌曲：“快把酒满上干了这杯大声歌唱，好朋友好朋友今宵多欢畅……”。

杨昊很长时间都只听这首歌，因为它是前女友阳紫的手机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