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很美，路上很清寂。想来大家都沉浸在节日的欢愉气氛里了。就像十五今天感受到的那样。没有人会分神来想念那些不在身边的人，离开了很久的人，就像十五做的那样，这样的状况分明才是正常的，情理之中的。可是，当十五看到那相上咧着嘴笑着的少年时，却分明感到一种忧伤，不，也可能是悲伤。
再次来到那条小路，十五待要踏上第一块青石板的时候转身看了看，月色很好，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树下投下了斑驳的点，像银河里的星星，很美丽。月亮坝还是那样安静，路边的那棵歪脖子树，依然挺拔的立在那里，十五好似又看到了光景，还有他眼下的清影，好似又看到了他注视着她时候的样子，专注而又执著。
真是倔强的人呢！十五对着空无一人的夜色吐出了这句话，似感叹、似诉说，可是是对着谁的，可能就只是说说，这就只有十五清楚了。
紧了紧手中装着葡萄酒的袋子，十五终是回头，踏上了去往小路另一头的行程。
十五走的很慢，月色下的路不甚明，可是十五的每一步都走的很稳。这条路她很熟悉，直走、右转，可能要经过十五六个石碑，十五记不大清切了。但终是能见到想要见到的人了！
“晚上好，景逸哥哥，真对不起，静宜居然忘了来看景逸哥哥。”十五微笑着掏出了布袋里的酒，说“今天没有花哦，景逸哥哥，太晚了花店都关门了，找不到景逸哥哥喜欢的满天星，不要怪我哦！”她拧开瓶盖，掀下瓶口处的衬布，这是母亲为了防止酒气漏出想的办法，很管用。十五一打开就闻到了一股酒香味。她又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酒杯，倒了满满一杯的酒，放在石碑前的花束旁，转身就坐在了脚边的石墩上。
“景逸哥哥，付爸爸付妈妈来看过你了是吗？我猜也是他们，不然还有谁会买景逸哥哥喜欢的漫天星呢？真漂亮！”十五轻抚着眼前蓝色的满天星。“景逸哥哥，我没告诉过你对不对，我其实不喜欢蓝色的满天星，不喜欢紫色的满天星。满天星的话，白色的还可以，像新娘的捧花，你说过的。可是景哥哥，我不喜欢满天星，不喜欢关于它的传说，不喜欢将恋情拱手送人的传说，不喜欢为爱而死的桥段，不喜欢明明很难过却还要笑着生活的样子。什么纯真、关怀，什么真爱，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十五说着说着就不自觉掉了眼泪，滴落在石板上，荡出了很微妙的波纹，就像冰冷的石碑上少年的笑容一般，一圈一圈的荡了开去。
十五就着瓶口喝了一大口酒，呛的她咳了起来。“哎，真是，每次喝酒都会被呛到，”她又砸吧了一下嘴，“不过妈妈酿的就真是好喝，对吧？景逸哥哥，难怪你总是惦记着妈妈的酒。”
“景逸哥哥，我有一天跟妈妈去菜市场的时候碰到了李娂芹了，她已经结婚了，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小萝卜头，叫我阿姨。”十五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你知道吗？她问我，你结婚了吗？她还问光景，问了好多人，独独漏了你，真奇怪，我记得以前她那么喜欢你来着。”
十五手抚上少年的脸庞，弯向两颊的嘴角收了回来。十五静静的看着少年笑的一成不变的脸颊，看向少年裂开的嘴角，看向他那双会笑的眼睛。真美！只可惜少年的视线早已被定格，望向了十五看不见的某一处。
“景逸哥哥，你知道吗？我现在脾气已经变得很好了，不在仗着自己会武术随便动手了，有时候即使碰到很难缠很讨厌的人，我也能忍住。景逸哥哥，我有时候在想啊，要是我小时候的脾气好一点，要是张小强故意惹我我不理他，要是他找人拦我的时候我没打了他，要是我稍微走快一些，要是没刚好被你碰见，要是你不认识我，要是我不是我，你会不会就能平安的走完这一生？”
十五缓缓的说着话，就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天气怎么样那样的轻描淡写。也是，除了心里感觉难受外，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的。
十五抬头看了看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几颗星星，月亮已经渐渐西斜，但月色依旧明亮。
“十五，景逸哥哥，你说所有的节日中你最喜欢十五，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也很喜欢十五，因为十五的晚上有爸爸妈妈，有月饼，有丰盛的晚餐，还有景逸哥哥讲的故事。”
十五又喝了口酒，“景逸哥哥你还记得吗？十三岁的那个中秋节。”
十五感觉头有些晕晕的，不知道是葡萄酒的后劲太大，还是回忆太美，总之她好像又看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十七岁的少年对着懵懂的女孩郑重的说着喜欢，然后情不自禁在她唇边落下一吻，只这一吻，便烙在了心间。
十五说话有些慢了，好似怕惊醒了些什么，“你后来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要叫你十五嘛！我今天就认真的告诉你哦，因为从那天晚上起，景逸哥哥就不只是景逸哥哥了，还是静宜爱的人。”十五说完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十五，我真的很想你，真的很想。你离开的第二年夏天，我想得受不住了，就想着也一起离开。”十五摸了摸左手手腕处，现在隐约还有一点痕迹的样子，“可是没成功，我后来还想试来着，可是被妈妈发现了，她说含辛茹苦养了我十六年，我不能这样没心没肺。”十五默了默，又喝了一口酒，“十五，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妈妈哭，那么难过，我后来想想还是不能再惹她伤心了，所以我们只能等以后再见了——其实最主要的是，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对自己动手了，你知道的，十五，我那么怕疼的一个人。”
十五一脸恍惚的样子，好似又陷入了某个回忆的片段，“十五，你知道吗？我有次遇见以前中学的同学，于丽丽，你还记得吗？我们好久没见，聊的很开心，我就想和她说说你，可是她却说不记得你了，还反问我说以前我们学校有这样的人吗！…十五，那刻我才明白原来十几年这样的时间原来是真的很长的。人会改变，物也改变，就连记忆也在改变。…圆圆问我这些年来恨不恨你，我说有怨过，怎么会恨呢？我那么喜欢十五。……可是我讨厌十五，让大家的生活变得那么困难……”
夜色渐深，月色却还是一如初始那般明亮，只是已渐渐的接近了远方的山巅。十五只要稍一抬眼就能看到。“奇怪，今天的月亮…怎么有两个！”
十五手指着月亮，看的不大真切，于是颤颤巍巍的想要站起来看个明白，只是才刚起身，就不由自主的倒向了一边，幸而，在身子落地之前，落入了一个有力的臂弯。
[青春]十五(17)讨厌十五
[青春]十五(16)不再是以前的林静宜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