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年有10%的时间，不是在飞机上，或者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如何打发时间呢，比如用一张白纸绘制深度学习的知识框图，罗列Hawk的所有原罪和bug，构思下一篇公众号该怎样哗众取宠，或者戴万年不洗的眼罩靠在窗户边打瞌睡。多亏在局促的经济舱上放不开15寸的电脑，否则我司战友们肯定要在飞机上码代码了。
我尽量控制坐飞机的频率，免于成为令人厌恶的国航金卡婊。飞机坐多了，我能熟练背诵各航司任意一段安全广播，听到猪肉米饭和牛肉面条就想吐。 周五晚上，�看着远处的通惠河边闪着亮光，我似乎就能看到望京五环边上的阿里望京中心了。
住望京，痛苦之一是打车来回机场，距离太近，都会遭师傅白眼，甚至遭遇取消订单误飞机的巨大风险。我不好意思了就加个过路费。或者陪师傅闲扯，图个乐子。师傅给我讲出租车的哥怎么上厕所，下车拉开车门挡着，一分钟后开车跑了。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中关村丹棱街上大晴天的一片片的水渍是这么回事。
每次回家，媳妇睡眼惺忪地开门等我，我冲进门把拉杆箱的衣服倒扣过来扔进洗衣机，可惜洗衣机不够大，要不然我想把自己也扔进去。
很有风水讲究的望京SOHO
二
望京缺乏北境之王天通苑的人味儿；也没有大北窑CBD的高端感和高跟鞋的气场，望京有太多的码农，大短裤一穿没有气场只剩下气味；更缺少后海边上的文艺气息，不能端上一杯文宇奶酪，感受酒吧街的传来的鬼哭狼嚎。
望京的特色就是韩国人和烧烤。我能被韩国队进球的呼喊声吵醒，也能从脸上玻尿酸的浓度准确识别国籍，韩国妹子皮肤和她们的小白鞋一样白，清一色的空气刘海。几条主要干道都被吃烧烤的车堵死。部队火锅无感，还不如自家方便面，望京小腰真好吃，但这腥臊东西也不能经常吃吧。晚上九点多和媳妇跑到小区边上的重庆烤鱼店，磕着瓜子眼巴巴地等着上桌。
搬到望京接近三年，但住的时间不超过半年。我的智能家居装了监控，每次回家开门都打一个点，图表极其稀疏而周期。小时候对单位大院里的垃圾堆有几只老鼠都门儿清，现在却能在自家的小区里莫名其妙的迷路，这对于能徒手绘制出北京长安街以北地图的我来说，简直是耻辱。
不知道隔壁邻居是谁，因为心有芥蒂。小时候对大城市里“邻里老死不相往来”没有概念。刚毕业搬到太阳宫的第一天，我就像欧美电影里那样，去对门打招呼，却被邻居大爷吃了个闭门羹。他家老太太每天每隔5分钟，就会飘出平均8秒，幽怨而绵长的叹气声，结合了猫叫和狼嚎的优点，以致我一直不敢再去敲门。半年后，这对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就搬走了，整整两卡车旧货。
在北京呆的时间太少，在少有北京的周一到周五，望京代表家代表睡觉，一脚油门进小区我就上了电梯；周五是游戏电影之夜，特别心安理得地打战神；到了周末，媳妇写论文，我看电影发呆堕落到死，比谁的头发更油。中午她下厨，吃完饭睡到下午两点半，我做完噩梦坐起来大喊一声，“跟哥去咖啡馆看书去！”。
她在梳妆镜前打扮地，我趁机撅着屁股刷锅洗碗。洗锅的时候我就在想，两个人吃饭怎么这么多碗？！你别看那些票圈晒摆盘的妹子，漂亮的大盘子摆上一点菜和肉，摆盘文艺，却从来不晒背后洗锅的繁琐和费事儿。所以生活就是琐碎的，一块牛肉，煎着，煮着，横竖要被吃掉，茶米油盐才是生活的本质，形式主义害死人。
我会夹上一本冯唐的书，享受肿胀而慵懒的下午。周末安排了一大堆计划，从打扫卫生到看三篇优化的论文，周日晚上居然一项都没完成，生怕老板突然问起“今天干吗了”：我们周一三五都要汇报工作。
三
我拍的，毫无构图
还未到三十，曾还有腹肌的肚子也变平了，就像刚建好地基，准备建国家大剧院一样。冯唐说，不能做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想到这点，我就赶紧合上电脑，从小区里冲出来，跑向阜通西大街，凯德mall里灯火通明，路过花家地西里，等公交换地铁的人望眼欲穿，瞅瞅中央美院，到处都是招生广告，在望京SOHO转个弯，看到忙碌的人群急匆匆地赶向地铁站。
分散在北京各个环的同学，结婚后一起瞎玩的时间也就少多了。原本能去平安里牛皮糖酒吧喝酒看姑娘的死党，现在只能陪媳妇在西单明珠吃呷哺；从研究生时候就住一间屋，喜欢穿大白袜子配澡堂拖鞋的室友，也忙着在国际航班上满天飞。
我在望京没有朋友，除了同事和公众号号友：有一个大我十岁的税务局朋友，刚搬来时，跟他在家烧烤店前支张小桌喝了一夜酒，后来约好几次酒都因为我在万米高空而作罢；还有我司在望京绿地中心上班的大牛老司机，手下几十号人，好久没见。
我在望京没有故事，尽管对太阳宫的高端小区如数家珍，数得清明光桥边上有几家发廊店，甚至知道人定湖公园的健步道有多长。我却对望京感到陌生，也没啥像样的回忆。
我在望京没有期待，我们就像北京庞大蜂巢的一个六边形小隔间里飘荡的一粒粒灰尘，抱团取暖，相濡以沫。响应号召，撸起袖子加油干，勤劳地为明天奋斗着。稍显恐慌的是，小时候期盼长大，读书时期待上班赚钱，上班之后又该去期待什么呢？
但是这里就是望京，也许我未来会爱上这里的拼搏和自由，诡异和魔幻，回忆就是等足够久后才能沉淀，而变得有味道吧。
（本文写作于杭州萧山机场候机延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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