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童年

                                    （一）

        童年。

        仔细在脑海中搜索那些年的点滴，有一些早已泛黄的画面争先恐后的在我眼前晃动，或许色彩不再那么鲜丽动人，然而姿态依然鲜活，灵动无比。

        我的童年在农村度过。从我有记忆的时候，我家就是一个两层的平房。房子已经很老旧了，它只在我的记忆里存在了很短暂的几个年头。虽然不大，也不华丽，但却始终是我最怀念的家。家里的房梁上有一个鸟巢。每到春天，大厅里总会传来“吱吱”的愉悦鸟声。墨黑的燕子们在半空中盘旋，从我的家门飞进飞出，忙碌着衔泥筑巢或是带来新鲜的虫儿哺育雏子。而我总是喜欢搬个小凳，坐在房梁下，仰着头努力看着巢内偶尔探出头的雏儿。只要它们稍稍露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就够我高兴半天了。这个时候大厅里地面上总是会有一些黏糊糊的鸟屎，需要奶奶每天辛苦清理，但她丝毫不嫌累，看到家里燕子盘绕，总会牵着我的手笑得很开心。原来燕子在家里筑巢是一种非常吉祥的征兆，会给这户人家带来幸福。在我的记忆里，那时候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有燕子巢穴。

        房子后面是空旷的土地，除了近处的自家小院，远望过去就剩下一片广阔的田野。夏天只要把家里前后的门打开，一股穿堂风就能凉了整个炎夏。后院近墙处是一棵很大的栀子花，花开的满树雪白，浓郁的花香浸染了整个房子，好像整栋房子都泡在后院飘来的栀子花香中，我现在每每想起来，总觉得栀子花并不妍丽，却最简单洁白，可不正似我们的孩提时光？花开的最盛的时候，爸爸总会带着我挑选一些含苞待放的栀子花，小心地剪下来，找一个玻璃杯当花瓶，然后把这个简单的花艺放在房间，晚上闻着淡淡的花香入睡。不知道那缕缕花香有多少次偷偷潜入了我们的梦乡呢？因为爸爸的偏爱，后院种满了果树：桃树、柿树、金桔树、柚子树……简直是一个小型果园。这下最得意的便是我了，一年四季总有吃不完的水果。啊，说到这里，想起来摘水果的极大乐趣。每年收获季节，我一定老早就会奔到后院转来转去，看看桃子红了吗，梨熟了吗。爸爸下班一回家我就迫不及待的拉着他往后院去，然后期待的问：“今天可以摘了吗？”而爸爸总是宠爱地对我说：“再熟一点就摘。”虽然失望，但心里那份期待却越来越满，赖在后院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不时用小手摸摸这摸摸那，心里馋虫大动，但却舍不得摘下来，只在心里想着它会有多甜美。待到大丰收的时候，我可以拿着一个篮子跟在爸爸屁股后头当个小跟班，一起去摘水果。伸手可以摘到的果子并不多，于是我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爸爸摘，或者爸爸会把我抱起来，让可以够到，这时候我就挑花了眼，总想摘一个最大最好的。这一个在绿色之间穿梭的过程是何等的满足，我直到现在仍然记忆犹新。

        院子里还有一口老井，我们用井水洗衣做饭，记得奶奶告诉我，这口井啊已有她这么老了呢。这口井给我带来最大的欢乐也是在夏天。夏天井水冰凉舒爽，打一桶水冲冲手脚，立刻就赶走了夏日的暑气。或者把瓜果放在桶里缓缓下到井水里，那可比冰箱好使多了。井的周围种着许多花，原先只有几株，我们也没有刻意照料，春去冬来，它们竟也繁衍的相当好。后来井边就有很大一片了，各种颜色的花争相开放，就像孩子在小小的天地撒下了一把彩色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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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那时候农村的房子前都有一大块空地，秋天可以充作晒谷场。于是这一大块空地便成了我们这些孩子快乐游戏的天堂。我们可以撒开脚丫子在这里疯跑，或者在这里玩跳房子的游戏。夏天傍晚的时候更可以喝茶乘凉，闲话家常。到了晒谷子的时候，家家户户门前都是一片金黄，偶有几串稀稀落落的脚印，那是孩子们调皮的杰作。你可以想象那种场景吗？金黄色的谷粒在阳光下仿佛能发出耀眼的光，总是漂亮的让人别不开眼。但是每逢天边黑云密布的时候奶奶就得赶紧拿出工具把谷子堆成一堆盖起来。而我也经常会挥舞着大大的工具，装成小大人似的和奶奶一起收谷子。那个场面现在想起来，依然会让我忍不住勾起唇角。

        空地的前面本来有一条小溪，后来不知什么缘故竟被填平了。对这条小溪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我却仍然记得那丝绸一般清凉透彻的溪水。溪水很清，水底铺着的一些石头在常年冲刷下已经变得很光滑，赤了脚踩上去也不会觉得痛。拨开一层石头，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一些小鱼小虾，可爱的在石间游玩嬉戏，时而亲亲水中的水草，时而排成一列萦绕穿梭，别提有多么生动活泼了。夏天的时候，我总喜欢把脚放在溪水里静静不动，时间一长便有胆子大些的小鱼轻触我的脚，感觉痒痒的，好玩极了。可惜长大以后我想起这件事，才能体会到内心的触动，小鱼微妙的轻触好像拨在我的心上，让人感动莫名，但这样的经历想必我再也不会拥有了吧。

        同样记忆模糊的还有那一小片竹子，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竹，长在门前的河这岸。每当风吹来的时候总能听见“沙沙”的乐声，好像是这片绿色悄悄织出的迷人乐章。听家里人说，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就特别喜爱这片竹子。每当我哭的时候，只要把我抱去看竹子，听听竹响，我就立刻收起哭腔。妈妈说，这竹子简直就是万灵药，什么都不懂的我却能睁着圆圆的眼珠一直看竹叶随风摆动，百看不厌，有时候妈妈抱我离开我还不依，小手死抓着竹叶不肯放。这一片绿色的精灵啊，这样轻灵活泼，真叫人难以忘怀。然而它也如同其他一些事物一样，不知何时就消失了，变成了一条条冰冷坚硬的水泥路。

        犹记得那个竹林边，原来有一棵枣树，不知是野生的还是有人载的。反正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它便一直在那里。既不粗大也不高，长的果子也并不可口。但我们总期盼着它结果。“那棵枣树该结果了吧！”人们总是这样说。每当有几颗青绿的枣子冒出来，不仅我们这些孩子兴奋，就连大人们也争相谈论，在果实尚还青涩的时候就摘下一个给自己的孩子。枣子淡而无味，实在很难称得上美味，但奇妙的是，孩子们都吃的津津有味，大人们也对它赞誉有加。

        除了这些，该数那条河记忆最深了。所有的人家都住在河的这边，每天清晨和傍晚都有洗刷声不时传来。家家户户淘米、做饭、洗衣都靠这条河。我家对面的河岸边有一棵高大的泡桐树，紫色的花朵开得满树都是，甚至一直蔓延到水面，形成一幅落花流水的风雅图景。而现在，很多东西都不在了，就只剩这条河和这棵树还在那里。我以为它肯定已经死掉了，前几日路过回去看了看，映入眼帘的竟然还是那一片紫色瀑布，那一幅流水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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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新房子。它一直在河的对岸。在我的印象中，它只是三四间破败的瓦房，但却一直被叫做新房子。老一辈的人知道，那还是老底子的时候村里出钱造的房子。造好的时候当然漂亮极了，大家一致叫它新房子，就算到了现在，它已不再光鲜，但它还是大家心目中的新房子。这也可算得上是很有意义的事物了，这里务必要提一提。

        河的对岸都是田地，家家户户都有一块固定的区域种上庄稼、蔬果，绿色又健康。那种味道，是市面上的粮食所无法比拟的。前阵子爸爸说：“以前可以看到大片的油菜花，现在可难了，能看到一小块也会觉得很激动。”是啊，小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种油菜。春天的时候，对岸便是一望无际的金黄，黄灿灿的逼人的眼，馥郁馨香，沁人心脾。望不到边的绿色环抱着烂漫的黄色，新鲜亮丽的可爱，让我常常想要纵身跃入其中，染上那鲜润的黄，把我熏成香花，从此变成田野的孩子。蝴蝶蜜蜂也同我一样，对那一片油菜花爱恋的紧，在一片嫩黄中欢快的嬉戏。可爱的小腿蹬一蹬花瓣，胖胖的身子呼哧呼哧的努力往花中拱，撒娇似地蹭来蹭去。

        除了田野中的欢乐事，当然还有土地上的乐趣。有很大一部分的土地上都是竹子。接下来就讲一讲挖竹笋的乐趣。

        拎着笋枪，带着竹筐，轻轻踏上寂静的林间小路，耳边只有风与竹叶的协奏，小鸟一路伴歌，还有脚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眼里都是摇曳的绿色，鼻尖缠绕着竹的清香和些许泥土的气息。小时候的我并不觉得珍贵，而现在回想起来，我简直要醉死在那一条条林间小路上。一路上可以看见路两边的土地上高的矮的冒出了许多笋尖。有些已经长得很高却没有被挖掉，得意洋洋的站在竹子旁边，颇有一种傲视群雄的感觉。矮一些的只露出一个尖尖头，好多更矮的一个个探着头努力往上窜，在黑色的土壤中难以辨识，往往一脚踩过感觉到脚下有一个突起才能发现。更多的还在土地下拼命想要冲破土壤，看一看外面的世界。这些路边的笋不论有多好都不能挖，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只有到了自家的土地才能挖个尽兴。

        记得那时我总是跟在爸爸屁股后头转来转去，欢乐地在林子间穿梭。黑亮的眼睛盯着土地，找到那些刚露出头的笋就兴奋不已，招呼爸爸赶快过来挖。有时候脚下踩到尖尖的笋头就用手拨开枯叶将嫩嫩的笋尖露出来。爸爸在前头挖，我就拖着竹筐在后头捡，一支一支扔进竹筐。每一次这样的行程，我们都要踏着余辉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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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回忆里的一草一木、一树一景回味无穷。童年的回忆里还有许多快乐的游戏，那些欢声笑语仿佛还是昨天，然而我却再也碰触不到。

        捕蜻蜓。我相信大部分的孩子一定都没有用这种方法捕过蜻蜓。拿一根竹竿，用铁丝套一个圈并固定在其中一头，这个简易的工具就完成了，很简单吧！然后我们几个小伙伴就会带着这个简单的工具在房子前后转来转去，寻找一个个的蜘蛛网，将蜘蛛网缠在铁圈上。最好是多缠一些，加强粘性又不容易破，可以提高捕到蜻蜓的概率。接下来，就可以开工喽！在田野间，花丛里，寻找那些停留在植物上的蜻蜓，悄悄把竹竿移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沾有蜘蛛网的铁圈盖过去，那可怜的小蜻蜓便被牢牢的黏在蜘蛛网上了。这时候我们就可以轻轻的将蜻蜓取下来，放入小瓶子里。这个方法百试百灵，可以非常轻易就抓到很多蜻蜓，因此很受我们这些小鬼头的青睐。捕到的蜻蜓下场并不好。我总是喜欢把它们的翅膀剪断，看它们只能爬来爬去，然后拿棒子逗它们玩。那个时候的我太过无知天真不懂得珍惜这些可爱的小生命。然而我想，孩子的无知应是无罪的吧。

        在写这些文字时，我总是一边写一边回忆，往往时间过去好久才写了一点点而已，童年总是让我迷失在记忆里。那时候的欢声笑语一股脑的全部向我涌来，让我实在不知道该先写哪一个。啊！我想农村的小孩子都有玩过钓龙虾这一类的游戏吧。我小的时候临水而居，有太多的地方可以供我们开展这类游戏，而且每一次都可以尽兴而归。还有一些但凡农村孩子都有玩过的游戏，就是去地里挖一些土豆啊，红薯啊之类的庄稼统统拿来烧。烧出来的焦的焦糊的糊根本不能吃，但我们就是乐在其中。类似这个的还有立夏饭。顾名思义，就是到了立夏那天的烹饪活动。这一天，奶奶总会带着我在后院摆上小桌，煤炉，小锅子，调料等一应俱全，在户外烹饪一些豌豆一类的农作物，大家围着小木桌吃，别有一番风味。特别这些豆子还有讲究。这一天的所有菜都是从别人家地上偷来的，没有人会赶你。家家户户派出自家的小孩在田地上跑来跑去，挑选豌豆、蚕豆、春笋，诸如此类的作物带回家。虽然不会被抓住，但是这“偷”的开心劲儿真可教孩子们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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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农家的乐趣很多，我相信不论过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就算那里的一物一景早已不复存在，但童年的记忆并不曾远去。也许不再热烈，但却是那样温馨，也许不再浪漫，但它却是如此真实。

        长大以后，相信每一个人最美的回忆都是在童年，这是我们永不褪色的记忆。童年的故事是我们每个人都曾做过的梦，是我们成年后会在早晨微笑着苏醒的梦，隐隐约约，却总是那样可爱迷人，让人不禁把它留在记忆的第一页。

        梦中的一排小平房早已变成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马路，街头的傍晚闪烁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绿色的田野成了大棚蔬菜园，昔日的人家迁走了，朴实欢乐的笑语只在回忆里萦回。

        生命本来就是渐行渐远的涟漪，就让过去沉睡在我们的记忆里吧。因为有这样一块水草丰美的回忆，我们终会穿过生活的荆棘与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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