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死了。
前一分钟我还在出差的路上昏昏欲睡，下一秒车子无法控制向前冲，眼前是破碎的窗户，所有一切都以缓慢地镜头移动，破碎的玻璃碎片缓慢向我飞过来，溅到我的身上。
耳边有人在疯狂尖叫，断掉的栏杆从窗户穿透进来，插进我的胸口。
我这是死了？
罗霄。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我们约好明天见面的。我不想就这样死去，至少要去见他一面。
我这样祈愿着，一睁眼我又活过来了。
栏杆还是穿透在我的胸口，我却 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我试着拔掉栏杆，胸口一点疼痛没有。
同事都倒在车子里，陷入昏迷，我急忙报了救护电话，很快他们被送进去医院，没有人知道我刚刚死过。
我一路镇定地回到了家里，扒开自己的衣服，胸口是一个空荡荡的圆形洞口，从前面穿透到后面，如此清晰。
我有些恐慌，这样的自己简直像个怪物。
“路杉杉，我听说你出车祸了，没事吧？”谷泽之推开门说道。
糟了，我忘记锁门。我急忙穿上衣服，惊慌失措地转过身。
谷泽之脸色苍白看着我，他张了张嘴，“你—”
我扑过去，拼命捂住他的嘴巴。
他一定是看到了，他会把我的事说出去，那样我就不能去见罗霄了。
我双眼出现杀意，双手慢慢挪到谷泽之脖颈，正想用力。下一秒，我整个人一百八十度翻转，被谷泽之狠狠压在地上。
这个混蛋，我忘记他是上一届市里拳击亚军。
“路杉杉，我不就看了下你的后背，至于要杀人灭口么。况且我对你还未发育完全的小身板丝毫不敢兴趣。”
“这么说你没看到我胸口有个洞？”说完后，我就后悔了。我这人啥缺点都没有，就是嘴快。
“胸口的洞？”谷泽之眯起双眼，我莫名有种不好的猜测。
“谷泽之，我警告你，你敢扒我的衣服，我一定跟你拼命。”
2
我双眸含泪看着他，本小姐守身如玉到现在，到最后落了个贞洁不保的下场。只怪恶人武力太过彪悍，我实在力不从心，愧对父母养育之恩。
谷泽之坐在椅子上，嘴角抽绪看着我，揉了揉额头，“行了，别演了。我查了谷歌，目前没有发现有和你类似的症状。这段时间你给我好好待在屋子里，哪也不许去。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那罗霄的事怎么办？”
“你也不怕别人被你吓死。”
“罗霄不是这种人！”我看着他，眼眶红了一下，“是，我知道我是个怪物，被栏杆戳了大洞都没死。可是我也很害怕，也很恐惧，甚至不知道怎么办就好。你放心，等我见了罗霄后，我会自己处理好一切，不用麻烦你。”
“对不起。”谷泽之摸了摸我的脑袋，歉然说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的小师妹。你要是真想去见罗霄，那就去吧，记得别暴露出你的伤口，还有别沾水。早点回来。”
“谢谢师兄，从小到大只有你对我是最好的。”我仰头傻笑说道。
我和谷泽之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两人相依为命，后来有幸被师傅一起领养。谷泽之跟随着师傅，学了一手医学本领。我知道自己资质平庸，老老实实上班赚钱。
只是我没想到最终还是拖累了谷泽之。
我看着镜子的自己，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谷泽之说的没错，我这个样子谁看见都会怕，罗霄也会。
谷泽之摸了摸我的报答，忧心忡忡我的病，他直接订了去往大连的机票，把希望寄托在师傅身上。
我知道我的病恐怕是治不好了，我只是希望有生之年能够见到罗霄一面。
3
我用绷带缠绕好胸口的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洞好像比之前大了一点，我有点害怕。
我默默在心里默念邪灵退散，一边化好妆，顺便喷上平时舍不得用的香水，穿上最好看的裙子。
我拿着手机守候在窗边，等待黎明的到来。
我和罗霄约好上午九点在宁海市见面，只是一天都没有收到罗霄的信息，心里有点忐忑不安。
今天天气很好，下了一夜雨的清晨，露出了阳光。
我打着伞，站在樱花树下，等待他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从早晨等到下午，直到夜晚的月亮露了出来，我还是没有等到他。
后半夜开始刮起了狂风，吹翻了雨伞，大雨落在我的身上，每一滴砸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
我想到自己有可能被放了鸽子，悲从心来。小时候被父母遗弃，长大了被喜欢的人爽约，就连现在的自己都不知道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
谷泽之的电话一直不停地响，我却犹豫着要不要去接。
“小姐姐，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要不要我陪你？”几个喝了酒的小混混过来，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混混趁机把手搭在我的腰上。
我抬头看着他。
“啊，鬼啊！！”他吓得跌坐在地，几个人连滚带爬得跑了。
我有这么恐怖吗？我走到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轿车前面，路灯下，我盯着玻璃中倒映的自己。
被雨水淋湿的妆容早已被洗刷掉，露出青色的皮肤，湿漉漉的头发下，是一张落魄的脸，和逐渐腐烂的身体。我抬起手看到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逐渐溃烂。
我感觉不到疼痛，可是我的身体却在逐渐死去。
这还是我吗，我看向镜子中的人，明明就是个怪物，丑陋的要命。
这个怪物根本不是我。
我拿起石头一下又一下砸向镜子，镜子中的怪物在流泪，她伤心望着我，眼神悲伤而又荒凉。
我扔下石头，狠狠捶向玻璃，为什么会感觉不到疼痛，为什么我要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我失声痛哭，我再也无法掩盖腐烂的身体，我已经彻头彻尾变成一个怪物了。
雨水砸在我的身上，我感觉被世界抛弃了。
为什么罗霄没有过来，我们约好的。
眼前是漆黑的一片，我跌跌撞撞得朝着马路上跑。
“路杉杉，你疯了吗？我打你电话不接，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从飞机上赶回来有多担心？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谷泽之拽着我的手臂，生气地教训半天，却不见回应。
我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哭泣，“谷……泽之，是不是我变成怪物，罗霄才不肯来？”
他伫立在那，慢慢蹲下来，像小时候一样抱着我，半响说道，“不会。他肯定是有事来不了，我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谷泽之把自己外套搭在我的头上，温柔地牵着我的手，带我去找罗霄。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背影变得宽阔强壮，像哥哥一样支撑着我，让我瞬间安心。我记得小时候谷泽之黑黑瘦瘦的，在孤儿院的时候，那些仗着自己个子比我们高的男生，经常抢我们吃的，每一次谷泽之都会把吃的从男生手里夺回来。
“不怕，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就去揍他。”
我不再害怕起来，不论这次去见罗霄的结果如何，我都应该坦然接受。
4
我们到罗霄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
我的心忽然忐忑不安，甚至想打退堂鼓。我下意识看向谷泽之，却见他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心里忽然有些歉意。
我按着门铃，半天没有反应。右边墙上贴着房屋出租的告示，上面还留下了电话号码。我注意到门前是一堆炸过的鞭炮，门上还有白色的花。
我觉得有些不安，拿出手机的时候，双手不受控制在颤抖。
谷泽之握住我的右手，他的手心比我还凉，手掌中心似乎有个小洞。
他迅速拿过我的手机，拨打了上面的电话，放在我的耳边。
“喂？”电话里是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
我的内心一阵紧张。现在我的右手已经被腐蚀掉了，只剩下几根白骨，等到太阳完全出来，我就会彻底成为一堆骨头。
甚至到最后我都无法逃脱死亡，只是………
我要见他。
我鼓足勇气，说道，“我是罗霄的朋友，请问罗霄在吗？我有事找他。”
电话里突然沉默，心中划过一丝不好地预感。
“他死了。”
“谁死了？”我茫然问道。
电话里传来一声叹息。
“他三天前就已经去世了。”
手机摔落在地上，我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罗霄三天前就已经去世了，怎么可能，说我死了，倒还是可信。我很想笑，可是眼泪却控制不住得掉落下来。
说什么三天后见面，骗子。
“杉杉，罗霄已经死了。我们回去吧。”谷泽之拉着我的手，被我甩开。
我摇摇头，“我不信罗霄死了，我要亲眼见他。”
谷泽之握住自己的手臂，皱了下眉头，很快他把自己手臂放在身后，说道，“既然你不信，那我带你去见他。”
我因为太过伤心，忽略了谷泽之地异样。
5
他带着我来到一块墓地，指着前面那块墓碑说道，“那是他的墓，你自己亲眼去看看他是不是死了。”
我看向谷泽之，说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死了？”
谷泽之沉默地看着我。
心中一痛，我不再看他，慢慢挪着步子走过去。
墓碑前一对老夫妻正在痛哭。
“别难过了，你这样让罗霄泉下有知，让他怎么安心。”
罗霄。我的心揪了起来，下意识停下脚步。
“我就是难过，这孩子那天是多么开心跑过来说，他要去见喜欢的人了，还说要带回来让我们见面。谁知道，谁知道……”女人在低头哭泣，男人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哎，都是命，走吧。”
老夫妻互相搀扶着，从我身边慢慢走过。
墓碑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青年一脸生机勃勃看着这个世界。
心猛然疼痛，像被人紧紧揪住，无法呼吸，我猛然蹲下来，艰难喘息。
“杉杉，如果有一天我比你先死的话，你怎么办？”
“你笨啊，哪有人咒自己先死。”
“如果有一天你先死的话，我就把自己的命给你。因为我想你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是之前罗霄开玩笑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烙印在脑海里。
这个笨蛋，怎么可以先死了。
腐烂已经爬满胸口，我看着自己除了脖颈下面都是白骨的身体，忽然没有那么害怕了，很快我就要去见他了。
“这么快就不行了吗。罗霄真是傻，就为了让你苟延残喘一会，居然把自己命给了你。”叼着烟戴着墨镜的男人靠在墓碑上，撇撇嘴说道。
“你说什么？”
“呵，你居然不知道。”他嘲笑看着我，“那个傻子偷偷提前跑去见你，结果看到你死了，他就跑来求我，把自己命续给你。”
“你胡说，这不可能。”我站起来，狠狠揪住他的衣领，凶狠瞪着他，“你在骗我，对不对？”
“你不信，去问谷泽之。”他扯了扯衣服说道。
“你认识师兄？”
“不然你以为随便一个人都能找到我，续命这个是很耗寿命的，更何况还是两次。”最后一句，他嘀咕说。
我有些没有太听清，心里全是对罗霄的内疚。
原来我现在能够活到现在，都是用罗霄的命换来的，都是我欠了他。
我松开他的衣领，明明流不出一丝眼泪了，可是心却还是那么痛，都是我害死了他。
我慢慢走向他的墓碑。
“我终于见到你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帅一点。”我摸着墓碑上那张照片，靠着他，“果然是我喜欢的类型。”
戴着墨镜的男人走过来。
我说道，“如果你见到谷泽之，麻烦告诉他，我走得很开心，让他不要难过，这么多年都是他照顾我，原本还想着他找不到媳妇，要给他养老。恐怕不能实现了。”
“你自己去告诉他吧。”男人不耐烦打砸一下嘴说道，“我可没有这个闲工夫。”
我苦笑看着他，“我都快死了，你就不能帮一下忙吗，小心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是你师兄做鬼吧。”他白了我一眼说道，“也不知道你哪来 这么好运气，罗霄给你续命，你师兄把你的病转换到他身上，这会儿他恐怕只剩一堆白骨了。”
我猛然看向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腐烂的身体正在慢慢复原。
这怎么可能？脑海里忽然出现昨天晚上，谷泽之不时皱着眉头一脸不适；今天早上他的手心冰冷，手掌还有一个洞；一路上他一直遮掩着自己手臂，动作迟缓……我早应该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谷泽之，我跌跌撞撞往回跑去。
记忆忽然回到很久之前，谷泽之刚到到孤儿院的时候。
那个时候谷泽之看上去瘦瘦小小的，被其他男生欺负也不说话，反而被老师误会罚站不准吃饭。
“谷泽之，谷泽之，我给你面包，你当我家人好不好？”小女孩拿着面包，在他面前摇摇晃晃道。
“当你家人有什么好处？”
“等你老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养老。”小女孩想了想，忽然说道。
小男孩接过面包，想了想还是很划算的，于是他们一拍即合。
从此以后谷泽之就有了一个小尾巴，路杉杉。
谷泽之站在原地，一直没有移开过一步。
我朝他伸开双手，“师兄，我来了。”
谷泽之缓慢抬起手，悲伤笑道，“不是告诉你早点回来吗，杉杉。”
我扑上去的瞬间，谷泽之的身影化为白骨，瞬间消散在空中。
我忽然记起当我被栏杆插进胸口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怎么这么笨，算了，谁让你是我的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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