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就老了

　   

奶奶我想你了

      都说人老了就爱讲故事了，起初有这个特征的是妈妈，然后爸爸，再到我不怎么常见的叔叔阿姨。他们都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年轻些时候的事了。后来我看见奶奶的满头白发，才恍然大悟般的惊觉，我是听着奶奶的故事长大的，她是最开始年老的那一个。

　　我小的时候是被奶奶带大的，体质很差，却排斥母乳，奶奶就给我煮了好几年的米糊。该上学的时候我被转交给外公外婆。再后来上了高中了，我又回到了奶奶身边。小时候的事都记不太清了，大多数情节，都是通过奶奶的故事脑补出来的。比如，我小时候胆小，奶奶说：“有一次带你去山上砍柴，我给你在草坪上铺了张毯子，放些零食，就让你自个儿玩，我砍柴砍到一半啊，你就在那儿喊，边喊还边哭，说“奶奶有蛇有蛇”，我着急跑过去找你，结果一看，只是一条小蚯蚓。”然后她逢人就说小孙女胆小，看着蚯蚓都大哭有蛇。再比如奶奶说老家的房子以前被某个坏人夜里放过火，我就庆幸着自己被爸爸妈妈救出火海，也遥想着那令人担心受怕的场景。奶奶还说爸爸是众兄弟中间最懂事，最勤劳的一个，可怜被别人给害了啊。她总是念念叨叨，说说以前，说说现在。我听着那些故事的尾处奶奶的笑声或者叹气声，总是有几种情感交织着。她老了，这是多悲伤的事。

　　中学的时候有一次在家里写作业，我埋着头写着英语试卷，桌上放着一本厚厚被翻烂的英语词典。奶奶慢慢 儿地，轻轻走过来看了我几眼又走开了，再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胶带。她在我左手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小心翼翼的撕开透明胶，再用剪刀剪下一小点，然后拿起我的字典，开始贴那些破烂的边角。她一点一点的剪，一点一点修补。她的眼袋突出且下垂，眼睛里时常有浑浊的眼泪，要用手绢时常擦拭，脸上的沟壑跟老年斑一起让我觉得鼻子酸涩。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就好像对待一件很疼惜的东西。她没有说她的故事，沉默的为我修补字典。然后又悄悄离开，我眼角湿润。很多年后都都时常回忆起奶奶为我修补字典的那一幕，就害怕的想，有一天您要是老的连故事都说不动了，我要怎么办。

　　如今，我远离家乡，到一个没有奶奶的地方，害怕想到她越来越年老的样子。奶奶，您怎么就老了呢? 从小到大最可怕的印象是您真的在我的世界里一点一点的老去，而我却不想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