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剑

  废墟纪元2年  昌南 黄山

  恍惚间黎明已经快要过去了，蜗牛似乎很珍惜现在的时间与处境，那不同于黑暗阴冷的夜晚和烈日炎炎的白天。在现在这个潮湿闷热的季节，唯有黎明是天地间最令人舒适的时间段。因为不用担心黑暗中的障碍和迷失方向，也不用像在白天的太阳底下寻找水源和阴凉地时那么辛苦。

  这时，微微亮起的天边逐渐扩大它的面积，世间的一草一木都逐渐得被照亮，终于，那一点最初的红斑演变成了最后的赤日凌空，那一时刻，没有任何的地上之物能够避免被阳光所照彻，万物似乎十分享受太阳对他们的洗礼，包括山间的那一座老屋。

  蜗牛不想再注视着太阳了，那明晃晃的阳光会使它头晕，它缓慢地边吐着唾沫边顺着草叶爬到了潮湿的土地上，它想着应该去哪里找自己的同类，好去和它们一起寻找舒适的阴凉地。蜗牛把对阳光的厌恶从自己的记忆体中删去了，因为它必须全心全意地寻找那一处能让自己得到舒适和安慰的地方。

  就在这时，它发现前面的草丛似乎比旁边的和之前的要矮上许多，阳光透过低矮的草叶泼洒到蜗牛的身上，让它感到一阵温暖，它放眼望去，它惊呆了，那居然是一个东西压出来的坑！草叶被压得扁扁的，它仔细得看着那个坑的轮廓……

  “先生，我来了。”

  徐福两眼注视着面前的男子，缓缓开口道。

  “哦？有什么事情吗？”男子只顾拿着竹扫帚扫地，全然没有机会眼前的徐福。因为他知道，他绝不会是来跟他报仇的。

  令男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徐福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先生，收我为徒吧，把本事都交给我！”两个膝盖在草地上又压出了两个坑。

  蜗牛绕开眼前的巨坑，仍不紧不慢地爬向它心中的舒适地，还不忘回头对着这个巨大的脚印吐了口唾沫，它的眼中似乎出现了两座大山，但它并不知道这两座大山相隔的距离究竟有多远……

  “你难道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吗？”

  “我不信这一套，我只知道，要给予师者最虔诚的尊敬和敬仰！”徐福两眼放光，额头上冒出了汗，阳光在草地上留下了巨大的影子，如同他内心坚如磐石的初衷。

  这片阴影似乎是上天赐予它的绝佳的礼物，它吐着唾沫爬到影子的内部，它仰头望去，只见那座大山开始抖动起来，身上的泥土碎屑和灰尘落到了蜗牛柔软的身上，蜗牛嫌弃地吐了口唾沫，慢慢地爬出了那片阴影，为了寻找令它满意的舒适地，蜗牛只能朝着那一座吱呀作响的破木屋而去……

  这是一座破败的道观，周边的野草都很长，地上的石板路都已经长出了绿色的青苔。木栅栏上爬满了蘑菇和藤蔓，院子的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水缸，缸中的水很清澈，水中还浮这几片荷叶和一朵白里透红的荷花。徐福此时正跪在院门口，院内的男子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下巴上稀疏的胡子动了动。

  “你昨晚心中的邪念已经被我破掉，按理说你不应该再找我了，你应该知道，以你的资质和财力，没必要来找我这个半隐居人求教。”男子直起身子，“走吧。”

  只见那个男人丢下扫帚，抓起旁边的一个破木瓢，舀了一瓢缸中的水，淅淅沥沥地泼洒在院内的花丛中。有几滴水落在了蜗牛的壳上，蜗牛探出头，轻轻饮了一口壳上的水滴，它感到很清凉，周围也很恬静。男人见徐福跪着不动，便开口道。

  “我有个提议，你为什么不去求学宇文家族内门剑法呢？现在他们家道中落，正在广纳贤徒呢。”

  “宇文内门剑法，太过死板，如若没有参悟剑道，将一辈子止步不前。”

  “那你听说过绝命十三剑吗？它的威力可是剑术界的顶峰呢。”

  “绝命十三剑太过暴力，它是祖先以杀戮为由而就地开创，而我却不是为了杀戮，也不是为了高攀宇文家族权力，更不想卷入他们门阀战争中，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我要去追求更高的剑术境界，踏入世界之巅！”

  徐福可能觉得自己刚才的言辞有些少许的狂妄自大，但是男子却笑了，他上前扶起了徐福。

  “好大的口气啊，好小子，那我就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实力！”

  “多谢先生，师傅在上，受弟子一拜！”

  “不用急，我刚才可没说要收你为徒。”

  徐福一听愣了，看着男人的背影，只见他丢下一句话，“帮我把院子扫干净，花种采完，还有，把花也浇了，不干完不许进屋。”徐福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捡起地上的扫帚开始胡乱清扫起来。

  蜗牛终于找到了它认为的最令它舒适的地方，那是一朵蘑菇的下方，没有阳光的照射，也没有其他昆虫的骚扰，而且也不缺水分。

  蜗牛躲在蘑菇下面，快乐地向空中挥舞着触角，它可以这一天都待在这个幽静的地方，那么它之前那一幕幕的漫无边际地爬着，以及自己那坚定的信念，即使一切都没那么美好，那它觉得也值了。

  风云城 首都空中堡垒

  李光昕晃动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幻影屏幕上那复杂的文字和代码，他打了个哈欠，强忍住睡意，如果不是旁边没有可坐的地方，他可能已经合上眼皮了。他眼前的全息影像上，出现了一组组井然有序的数据，他感到那些东西很美，因为那种文字是所有人从来没有见过的——神级语言。

  “你可能太累了，要不去休息休息？”

  面对老师的亲切问候，李光昕缓缓地摇了摇头，“老师，你知道我们正在面对着什么您可能已经听说了重启计划了吧。”

  “嗯，而且比你知道的要多。”

  “那就应该知道，联合政府对这个东西觊觎已久，恐怕世界重启后，风云城会面临怎样的局面……”

  “你的工作，只要好好做研究就行了，其他的事你别操心。”

  李光昕没有再说话，他看了一会儿屏幕，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急忙打开最高人工智能的窗口，开启了边境传输的进程。

  “你干什么，Moon现在很繁忙。”

  “老师，我想起了一件事，我需要用人工智能来确认一下。”面对赛娜不满的责怪，他也只能无力地解释一下。

  “现在整个国家的经济建设和物质建设都离不开Moon，而且它还必须为特别联大的数据库和建设方案做全面的准备，如果你想利用它来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那么国家建设的数据点将会停滞一些，在这种形势下，这造成的后果将会是不可估量的！”

  赛娜向李光昕解释了原由，并许诺他两天后等数据点有了空位时，再由李光昕观测他想要看的东西。“唉。”果然，在国家的建设方面，我这种微小的作用性提议是不起作用的。算了，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等两天又能如何？

  李光昕的目光又回到了屏幕上，看着那些不断闪烁的数据文字，他觉得这会是他这一生中见过的最美又最诡异的画面了。

“你放心，命令方块的真正下落不可能有人知道，你现在看到的只不过是一段投影而已，只要手中攥有这张牌，特别联大上，我们一定会稳操胜券，至于西纳普斯的那堆破事，我懒得管。”

  “另外，我将担任诡辩人。”

  最后的这句话如同一声雷啪的一声在李光昕的脑中炸开，他回头看着自己的老师，她的脸上竟写满了耐人寻味的微笑。

  “诡辩人……”

  黄昏过去了，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男人看着窗外那最后一抹淡红色的余晖，放下了手中的茶壶，转身打开了门。

  “扫完了吗？”只见徐福灰头土脸地在门外站着，脸上满是汗渍，衣服上还多了许多的口子，或许是树枝刮的。

  “没有，扫不完，永远也扫不完！”徐福低沉着声音说到。

  “那还扫不扫？”

  “扫！”

  “哈哈哈哈！”男子大笑着接过徐福手中的扫帚，把他带进屋里，递给他一壶茶。徐福也不推辞，接过后一饮而尽。

  “你给我扫了一天地，浇了一天花，采了一天种子，这一天中，你从中感悟到什么没有？”男子见徐福一言不发，他转身拿起昨晚那根细木棍，徐福见后大惊失色，急忙向门外跑去。

  “跑什么？我不会打一个没有邪念的人。”只见男子轻抚着手中的木条，咻的一声丢向门外，徐福侧身灵活地一躲，木条擦边而过，掉入了水缸里。徐福站起身拍拍屁股。

  “先生今日准头为何如此不佳？和昨晚简直是判若两人。”

  “你且转头看看。”男子只是微笑。

  当徐福转头看向水缸的一刻，顿时令他大惊失色。只见那根木条正直挺挺地立在水面上，连一点波纹涟漪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这时，徐福只感觉一阵风掠过他的身体，只见那名男子已经跃到了水缸顶部，轻轻一踮脚，便站在了那根立在水面上的木条的顶端。“这就是我要让你感悟的，自然之法，将身体、武器和自然万象融为一体，利用自然的巧妙和身体的极限，从而达到新的境界，也就是参悟自然、融于自然和利用自然。”

  徐福目瞪口呆地盯着那根木条，真的是纹丝不动，无论有或无风。他咽了一口唾沫，

  “你的意思是，把这跟木条当作是我的剑，然后和你所说的自然合而为一？”

  面对徐福的发问，男人只是笑而不语，他轻轻跃下水缸，向屋内走去。

  夜深了，蜗牛从蘑菇下探出脑袋，它看见水缸旁正立着一座大山，那座山的气质总是令它似曾相识。那座山就那样的在那里立着，似乎与水缸融为了一体，似乎与环境融为了一体。到这里，在历史上第二个实现人与自然融合共生的场面，就地球生命而言，它是唯一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