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

楔子

不要回头，要一直走下去

      "尊敬的女士，欢迎光临本场宴会。"

　　豪华游艇中举办酒宴房间外的其中一位年轻女服务员见她是一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岁的年纪，看她在门外驻足许久未曾进场，便走上前去，对她露出空姐式的标准微笑，热心肠地询问道:"这位年轻的女士，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不必，多谢。"出于礼貌，少女唇边洋溢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却未至眼底。

　　琉璃般通透澄澈的眸子里有着淡淡的疏离以及暗含着看透世态炎凉的沧桑。

　　语气中让人难以觉察的嘲讽与冰冷被做服务员行业的老手细微地捕捉，内心"咯噔"一声后，年长的服务女子尴尬一笑后便回到了她迎接宾客的位置上。

　　末夏时节的夜开始转凉了，风裹挟着夜里的冰凉，将游艇边上盛放的栀子花芬芳馥郁的香气传播到了游艇中心。

　　"尊敬的男士，欢迎光临本场宴会。"

　　"走吧，沫离。"熟悉的声音飘进耳里，挽着来人的手，二人缓缓入场。

　　"辰安，你确定我们二人来这里对我而言是正确的选择？"走近人群中心还有着一段距离，沫离理了理左侧的耳发，而后刻意压低声音，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的声音说着。

　　"当然。今天晚上之后你会明白很多事情，不过我希望你不会怪我，沫离。"

　　侧头看了看笑意浅浅妆容精致模样靓丽的她，辰安突然有些后悔了。

　　就在他思索要不要放弃这次计划时，沫离用着犹如鬼魅般的声音说道:"就算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们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我们能做的不是走出去，而是走下去。"

　　一边说着，沫离一边低下头看了看左手腕上的腕表，

　　"20:15。"

　　距离宴会正式开始只有15分钟，且不说能否离开，算上为了这场宴会他们花费多少努力耗费多少心血以及他们这马上一走那人的怀疑与追根究底的彻查，那之前他们所做的一切可就前功尽弃了。

　　"沫离，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辰安琥珀色的眸子中呈现出一片灰败的色彩，帅气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

　　"我以前又是什么样子呢？"

　　那似乎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了，遥远到像是上个世纪，这一年以来她经历的转变就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头顶炫目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时光就像是晕染上了滤镜的色彩，模糊了过往的记忆。

　　所有过往皆为秘密

      "沫离，早自习的时候你帮我占下位置吧，你知道的，我要化妆，用的时间很长。"

　　"好。"

　　她们上的都是贵族学校，不过她们二人有着很大的差距。

　　一个是来自普通家庭的成绩优异目光长远对于外貌普通注重格外珍视真实的女孩，一个是来自中层家庭成绩不错格外注重外貌为人处世圆滑的女孩。

　　她们俩人能走到一起很正常，中学时代的感情并没有大学时代的那么复杂。

　　无非是与寝室里其他人合不来，一起抱怨他人，各自倒苦水，一拍即合就成为彼此的好朋友。

　　好朋友外还有好朋友，沫离人缘向来是好的，她总是能处理好身边许多人际关系。

　　一日，沫离和另一位好朋友雨烟一同走到常去晚自习的那座教学楼最高层的天台上，躺在领导们常常搬去躺着晒太阳楼的藤椅上，诉说心事。

　　春日的风吹拂着她细密绵长的长发，她轻轻捋了捋下洗后还未干完的头发，静静地聆听着雨烟有些疲惫的话语。

　　"沫离，你不觉得雨柔最近越来越过分了吗，我真的有些不太舒服，尤其是昨天晚上她让我们帮她占位置的事情。"

　　雨烟和雨柔之间的关系看起来是很好，但那只是看起来，身为二人好朋友敏感如斯聪明如她又怎么会感受不到她二人之间的嫌隙。

        仿如婆媳战争中丈夫般的存在，她有些力不从心。

　　"嗯，你说。"沫离向来是温柔又善于聆听的，她静静地听着雨烟的诉说，突然觉得有些不值却又很是难过。

　　态度转变过大，由最初的过分大方到如今的理所当然，雨柔似乎是小女生过分了。

　　"我不是故意和你抱怨她，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女孩子。

　　我只是觉得每次我们坐好了她就来了，她知道我们会提前来，会坐好位置，就每次都让我们占位置。如果我们占不到好位置，她就离开，说话时还要用质问般的语气。"

　　沫离与雨烟的敏感点不同，提及此处沫离怕是断论错了什么，犹豫道:"雨烟，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如果是这一件事情也就罢了，那你可曾注意过她平常时候怎么做的？"

　　沫离平时有着许多事务要忙，观察得难免疏漏许多，只淡淡的听着，开始仔细思考过去发生的种种。

　　"去年年底我们要做一些东西，每个人都是自己做。你的时间不是时间吗，为什么她非要每次都让你帮她做许多事情而不是自己去做？

　　如果是真的很好的朋友是不会想到什么事情都去麻烦别人吧，一般来说都是尽自己的全部力气解决，除非实在解决不了才会去求助别人。"

　　雨烟有些欲言又止地说道，深知她某些性子的沫离知道她已经很是克制情绪了，轻轻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后，二人并肩走进了教室，顿时彼此心中难言。

　　"我会好好考虑的，给我一点时间，雨烟。"

　　过了一段时间后这段三个人的友情彻底画上了句号。

　　事后一次班会后，辰安也曾和她谈起雨柔的事，"最开始你和她接触我就想劝诫你不要和她走得太近，她功利心目的性太强，和她相处很难受。"

　　"见她的第一面我就觉得很不舒服，我和她最开始接触有些多，有些了解她的性格，但我毕竟是男生，也不好和你说这些。"

　　望向辰安眉眼温润的面容，他不会骗她的，她想。

　　听后沫离露出释然的笑容，"合则来聚则散，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很感谢你这番话，辰安。"

　　晃过神来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辰安引着走向了人群中心，暖黄色的明媚灯光酝酿出一番别样的风采在那人身上，不久之后将要看到的一切真是让她有些期待呢。

　　真希望那人的表现不会让她失望，否则就白来这一趟了。

　　夜凉如水，她指尖微凉，搓了搓手后她抬起头，犀利的目光直直地朝人群中央的男子看去。

　　"所有过往皆为秘密，你隐藏多年的秘密很快就要被我全部知道了，你说你知道我都知道了你是难过还是快乐或者是轻松？"

　　想到这里，沫离微微皱眉后嘴角挂上一抹冷笑，令人心寒又胆战心惊。

　　"对不起了，我不再是你所以为的那个沫离了。"

　　风略过落地窗旁，风铃沙沙作响着，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美好舒适。

        谁又是谁的摆渡人

        "夏先生，听闻您近年在商业上发展得如鱼得水无比顺畅，可否指点一二？"

　　"明总您这是过奖了，我这边没什么技巧，主要是要敢于跨出第一步，不要只是做自己熟悉的领域。要多涉猎其他领域，扩大商业面。"

　　男子意气风发地说着，全然不知沫离二人心思。

　　"沫离，你可知道他最常设些什么密码？"

　　知道。"

　　"你确定要打开这密码箱，沫离？"辰安看了看她干净的面容，有些犹豫地问。

　　"都做到这一步了，放弃就太可惜了，让我认清他的真面目吧，他毕竟骗了我这么多年。"

　　"好，沫离，咱们开锁吧。"

　　没有意外，就是那个密码，那里面装满了他的罪证，贪污受贿的名单。

　　那人光亮的过往被彻底地圈画上阴暗的颜色，曾经让她最骄傲最感到人生中温暖存在的他也彻底地让她失望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了钱真的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夏沫离心尖微凉。

　　"沫离，咱们走吧。"

　　辰安将东西都整理到原位，合上盒子，而后抬头望了望她，再也看不透她心思的他终于是下定决心后开口。

　　"为什么就这么放弃了，辰安，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沫离有些不甘心地问道，"我们这样不是前功尽弃了吗，不是要揭发他让他彻底身败名裂吗？"

　　"沫离，他说你的父亲，即使他当年抛弃你和阿姨，也是有难言之隐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后来他也对你们有很多补偿。到此为止吧，以他从前身处官位贪污受贿的钱真的可以把他送进监狱，但那样你真的会快乐吗？"

　　"除了一时报复成功的快感之外，你所得到的只有无尽的空虚。想想已经入土为安的阿姨，我想她应该希望你平安美好地成长，也希望你们握手言和。"

　　"我很抱歉我把你带入了我阴暗的世界，可是现在你我都应该出去了，一直深深陷在这黑暗中，我们或许真的会失去看到一切光明的机会。"

　　辰安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完了来这场宴会前字斟句酌已久的话，仿若心上的千斤石头被彻底卸下。

　　"一切都过去了，咱们走吧，沫离。"在沫离点头后，二人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夜色真的彻底进入了平静之中，夏沫离突然有些怅然，不过年仅十几岁，却看透了太多东西。

　　回到家后，她眼中尽是疲惫的色彩。

　　一眼望去，少见的是茶几上放着放着父亲夏明朗惯用的白色茶杯，她走过去，看见了压在白色茶杯下面的天蓝色纸张。

　　那是她最喜欢的颜色，象征着星辰大海，广阔无际，是世界上颜色中最干净的存在。

　　"沫离，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想你对我这个做爸爸的很失望。

　　我知道你不久前才去了那场宴会，去了我的书房，看到了我多年前贪污受贿的证据，或许你会亲手把我送进监狱，但我想不太可能。

　　你或许无法想象，现在的我已经自首去了，我这十几年来过得非常痛苦。

　　我不是不在乎你们娘俩，实属无奈才那么做，这么说或许显得非常虚伪造作。

　　我其实早就知道你们在查我，这么多年商场官场的磨练打拼，我的眼力也是不差的。我难道还不清楚你们的心思吗？你们要做些什么吗？

　　只是我觉得我应该给你这个机会，毕竟这可能是我能为你所做的少有的事情之一了。

　　你要明白这个世界远非你看到的模样，它是一个熔炉，是一座炼狱，是一个染缸。

　　你不可能永远的天真下去，总是要成长的，至于你们是怎么调查到我头上的我都不在意也不追究了。

　　如果你真的要成长，那么我为你助力，因为我是早就想好了在今天开宴会然后去自首，我笔下的财产都已经转移到负责我财务管理的经理，也是我极度信任的人的存在，他就是辰安。

　　我们一起部了这样一场局来让你成长，原谅爸爸这么残忍地让你成长，不过辰安也不会知道我去自首了，这结局我没有告诉他实话。

　　这局结局过分难过了，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我之所以现在离开那是因为公司收益很大了，对你将来很有利，我已经为你打下钱财的基础了，贪污受贿的钱我也处置好了，你可以好好地利用这些钱进行学习，过你想要的人生。

　　再见，勿念，愿安。

　　——最爱你也最愧对你的爸爸"

　　看完整篇信沫离落下泪来，只可惜摆渡她成长的人已然离她而去。

　　"沫离，咱们去看海吧，这样心情会好一点，听说你很喜欢大海与天空。"

　　恍惚间她像是看见了父亲混沌眼神中盛满了的星辰大海，一瞬间她想起来那句很煽情的话。

　　你的眼是蔚蓝海，你是我的摆渡人，而我

　　——是你最虚无缥缈又最是虔诚的信徒。

　　海岸线沿途有大风吹过，时不时有沙迷了眼。原来海也并不是一如她想象中那么温柔和善。

　　请风继续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