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陆安知
文章首发于安知故事（anzhi1900）
说说发生在我身边挺闹心的一件事儿。
我叫陈雯雯，是个养女。
我不是老陈（我爸）亲生这件事，我从小就知道。
在我们老家这边，重男轻女思想非常严重，尤其是上个世纪的时候，很多人家都是“不生男孩不罢休”，生下来的女孩，大都很不受待见。
如果早早生了男孩还好，不想再要绝育不生就好了，没绝育的，如果后来再生了女儿，基本家里也能接受。
怕就怕，接二连三生女儿，就是生不出来儿子。这种情况下出生的女孩，命运尤其悲惨，被轻视虐待还算轻的，听老一辈的人说，那时候很多人家不要的女儿都会选择丢弃、送人，更有少数丧心病狂的，还会偷偷把婴儿弄死。
我也是隐约听说，我出生的家里就是这种情况，连生了三个女儿，于是我就被当成多余的那一个，被遗弃了。
由于身体原因，老陈夫妻俩年过三十了都没有孩子，当时就想抱养一个。
老陈的思想还算是比较超前的，他不在乎是男是女，托关系问人去找，于是机缘巧合之下，我就成了他的女儿。
虽然说不是我爸妈亲生的吧，但是老陈夫妻俩对我都非常好，从小就把我当亲闺女看待，甚至比大多数父母对亲闺女都要好。
老陈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因为意外断了一条腿，尽管如此，他们夫妻俩还是一如既往善待我，甚至为了让我能上大学，几乎是掏空了家底。
其实我一直觉得吧，父女情分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跟是不是亲生关系不大，亲生父母会残忍对待自己的孩子，养父母也可能对自己的孩子很好，这种事很多时候只跟人性有关。
在我心里，我一直很感激老陈他们，因为怕他们两个人孤单，结婚了之后，我还是坚持每年都回去和他们一起过年。
在我心里，他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但有时候，生活就是这么戏剧。
我亲生父母居然找上了门。
前两年，我和老公一起回老陈家过年，车子开到村口的时候，被一对夫妻拦了下来，见面就对我女儿女儿地叫。
意思很明显，就是说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我和我老公也不知道真假，就提议把他们带回家，和我爸妈一起商量这件事情。
那个女的叫李银凤，男的叫罗建军，他们还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罗兰芳，说是刚出生就取好了的。
带回去之后，当着老陈夫妻俩、我老公和我的面，李银凤开始声泪俱下地哭诉，说当年是如何被婆婆逼迫，万般无奈之下抛弃了我，现在三个儿女是怎样不孝顺，自己又是经历了多少坎坷、做了多少思想斗争才找到这里。
总之大概意思就是，自己是个好人，当初抛弃我并非自愿，现在再找上来也实属无奈。
她说她患了癌症，没钱治病了。
他们家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按顺序的话，我是她第三个生的，但因为我被送人了，没算在里面。
就是说，我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
但是据李银凤说，她儿子没出息，就知道败家，根本指望不上，两个女儿嫁人之后，也是对她不管不顾的。
我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说她的二女儿“没良心，只给了两万块钱”，这个“只”字听着特别刺耳，给我的印象也非常深刻。
然后她提了两个很异想天开的要求：一是让我回去罗家做她的女儿，二是让我给她三十万治病。
她好像把一切说得很理所应当。
恰逢年节，又突然冒出这么一件事情，其实我们一家人都挺懵逼的。
老陈和他们争论了一番，就是说他们生下我之后，二十多年对我不管不顾，也没有任何养育之恩，没道理让我回去，也没理由让我出钱。
李银凤夫妇（因为罗建军话少，我还是主要以李银凤称呼他们），也没有什么太多的道理，就是打感情牌，说自己有多无奈有多可怜之类的。
两边争论了半天，也没有争论出一个结果来。
老陈转而问我的意见。
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小时候，我很不忿于因养女身份被人骂作“野杂种”，特别希望找到我的亲生父母，堂堂正正做一个有爹生有娘养的孩子，甚至我还尝试过去找到他们，当然最后都是以失败告终。
我小时候会很不讲道理地把这一切问题的根源归咎于老陈和我妈，但慢慢长大之后，我才发现，我得到的父母的爱，并不会比任何人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陈待我极好，从小到大，没有亏待我分毫，哪怕自己断了一条腿，依然咬着牙让我上完了大学。
可以说，我跟老陈的关系，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尽管如此，我有时候还是忍不住会去想，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家在哪儿，生活得怎么样之类的问题。
打心底里，其实我还是希望有生之年可以再见到他们的，我顾念老陈的养育之恩，但心底里总觉得，找不到亲生父母，就像没有根似的，这种感觉，估计只有有过类似经历的人才能懂得。
他们乍一出现，我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并且对他们有所期待。
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三十万块钱我或许会回绝，我也可能不回罗家去，但是我依然不愿意把双方关系闹僵。
我就是感觉，时隔二十多年突然冒出亲生父母，看起来虽然挺荒唐的，但是心里还是有个念想，觉得他们是自己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是自己跟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而且，李银凤和我哭诉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加上癌症的原因，应该也命不久矣，我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这种感觉，反正当时，我是有所犹豫的。
老陈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让他们先回去，说一切还是以女儿的意见为准，等我再考虑一下，年后再说。
我知道老陈的心思。
他必然是一方面舍不得我，另一方面，又觉得要尊重我的想法，心里应该也挺忐忑的。
罗家夫妇走了之后，我赶紧跟老陈他们说，不管我做什么选择，心里肯定还是认定了他们做我爸妈的，听完之后，老陈的紧张感才减少了一些。
如果要在罗家和陈家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我肯定毫不犹豫选择陈家。
我之所以犹豫，其实是想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留在陈家，又能保留和罗家的关系。
那段时间，李银凤频繁跟我联系，给我打电话，应该是想培养一下丢失了二十多年的感情。
也因为她的关系，我联系上了她的二女儿，也就是我的二姐，罗兰香。
从这个二姐那儿听到的消息，简直刷新了我的三观。
这个李银凤有多恶毒呢？
在两个女儿还小的时候，她就压根不把女儿当人看，一个劲觉得两个女儿多余，心思全在自己儿子身上，最后两个女儿都被迫辍学，儿子被硬推上了大专。
这些，和李银凤在我面前演的可怜慈母形象，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很想象，如果当初没有老陈，我留在罗家会是怎样悲惨的生活。
从这个二姐的描述里，我感觉到的是深入骨髓的恨，乃至于她觉得，自己给的，在李银凤眼中“没良心”的那两万块钱，都是给多了。
如此，我大概知道了这个所谓的生母，是个有多刻薄，多自私，多不值得同情的一个人了。
钱我肯定是不会给的，我一直想给老陈装个假腿，不可能把钱花在一个从出生开始就遗弃了我的所谓“生母”身上。
至于认不认这个亲妈，我还是有些犹疑。
刚过完年，李银凤夫妇就迫不及待来到了陈家。
在此之前，我已经和老陈沟通过，明确表示，我最多可以出于血缘关系叫她一声“妈”，给一点钱资助一下，但不可能回罗家，也不可能满足她狮子大开口的三十万。
这些话我不太忍心自己开口，就让老陈代为表达。
没想到老陈刚说完，李银凤脸立马沉了下来，质疑老陈故意给我洗脑，不让我认祖归宗。
我当时在场，也帮腔说是我自己的意思，但是不顶用，双方还是争执了起来。
李银凤夫妇的态度很蛮横，意思是，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我就必须回罗家去，且有义务出钱给她治病。
这个逻辑简直惊呆了我。
二十多年了，她从来没有养过我，也没有找过我，要是没有陈家，我根本不会有今天，甚至可能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被丢在冰天雪地里冻死了。
她现在居然好意思这么理直气壮！
我本来没什么脾气的，也被她磨出了脾气。
然而更过分的还在后头。
李银凤的老公一直没怎么说话，都是她一个人在说。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开始骂起人来，骂老陈是不要脸的老瘸子，还推了他一把。
这个动作彻底惹怒了我。
老陈一个踉跄，跌坐在沙发上，我看到他被推，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来就狠狠扇了李银凤一巴掌。
老陈看傻眼了。虽然我一直护着他，但是他估计也想不到，我会为了他直接对亲妈动手，我妈（陈家的妈妈）在一旁也被惊到了。
李银凤被打得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就开始撒泼骂人。
“女儿打亲妈啊，天理不容，会遭天谴的！”
“没良心啊，欺负老人家啊！”
……
眼看着她闹得越来越大，刚过完年左邻右舍人又多，很快看热闹的人黑压压围了一大群，议论纷纷，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说啥的都有。
当着大伙的面，我拿着扫把把李银凤轰了出去。
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怕李银凤怎么说我。
别的事情我可以不介意，哪怕她说我没良心，咒我遭天谴，我都没关系。
但是，对老陈动手，不行。
如果没有老陈，没有陈妈妈，就没有今天的我，这点是非，我还是拎得清的。
就算她是我亲妈，于我有生育之恩，但是就今天的表现，和我从二姐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来说，她根本就不配为人母，更不用说让本来条件就很一般的我，拿三十万给她治病了。
她配吗？
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现在总算明白，二姐跟我说的那句“真羡慕你，可以和罗家没有任何瓜葛”以及她苦口婆心地劝我不要再往火坑里跳是啥意思了。
围观的人里面有人说我绝情，我就觉得挺好笑的。老陈才是给我一切的人，我维护他算绝情吗？不维护他难道维护那个生下我就不管我死活的李银凤？简直可笑！
我把她赶走之后，她后来还陆陆续续给我打过好几个骚扰电话，一开始我还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分，想电话里跟她示好道歉，没想到她上来就是一顿乱骂，之后我就拉黑了她。
她把我这二十多年来，对于亲生父母仅有的一点美好幻想，全部消磨殆尽。
我不咒她死，也不管她好不好，讲真的，她的死活，跟我也没啥关系了。
这一辈子，投胎到她肚子里已经是倒霉透顶。
我只希望，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要再跟这样的女人有任何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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