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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前几天，我参加了三哥70岁寿辰。
上百人挤满了小院的场景，又壮观，又讽刺。
我想有这么多人参加他的寿宴，他一定很满足吧！
可我看到他眼睛死死盯着门外，知道，那刻，他是有点后悔了。
02
三哥住我隔壁，是我邻居，也是我远房堂兄，他是村里最早一批的乡村医生。
三哥是家中老大，下边七个弟妹。集体生产那会儿，他家属于人多劳少的家庭，全家吃穿基本只靠三哥挣工分维持，可三哥生性懒散，不思进取，全家生活拮据。
相亲了几年，三哥才结婚，在村里同龄人中他是最晚结婚的。
嫁给三哥后，三嫂家里家外拼命地干活儿。
三哥呢，两手不沾阳春水，家里地里的活儿他都不管，平时除了偶尔给人看看病，剩下大部分时间就是四处闲逛。
三嫂怀孕，整天吐得昏天黑地，三哥也不管不顾，照旧背着药箱东看看西转转。
没办法，三嫂想着孩子，拖着瘦弱的身体忙里忙外。
03
被重男轻女观念深深毒害，三嫂陆续生下两个女儿，在三哥面前抬不起头。
三哥也时不时地指桑骂槐，说她没用，生不出儿子，三嫂心里难受，可怕让邻里看笑话，没跟三哥吵，只是闷头带孩子、干活儿。
过了两年，三嫂终于生下一个男孩，她开心地以为三哥有了儿子能收心，回归家庭，但她想错了。
三哥早已把她拿捏得死死的，料定有了孩子的她怎么也不会跟他离婚，背地里，开始在外沾花惹草。
只要是女人找他看病，他总会一脸微笑，仔仔细细地问诊。
而且不管女人家住多远，晚上他都要亲自上门复诊，嘘寒问暖，碰到女人家有什么需要帮忙，他都顺带帮一把。
三哥长相不丑，又很懂女人，久而久之，很多女人都对他心生好感。
那些女人把他当成了救星，家里孩子上学缺钱了，要盖房钱不够了，过年过节没钱买年货了，他们都会偷偷找三哥帮忙，三哥总是拿家里的钱慷慨相助。
你来我往之间，很多女人渐渐成了三哥的地下情人。
04
后来改革开放，很多人到广东打工，赚了不少钱。
三哥看得心痒痒，就撺掇三嫂也出去赚钱，他在家照看孩子。
三嫂看着自己的日子缺吃少穿，心里也着急，她也想让自己的孩子过上好日子，于是听了三哥的话，坐上了去广东的列车。
没三嫂在家，三哥肆无忌惮了，他经常带不同的女人回家。
孩子呢，他根本不管，任由他们脏兮兮，吃不上喝不上的。
那时候学校要交勤工俭学费，别的同学父母怕孩子受罪，也怕孩子耽误课程，早就事先把钱给了儿女，而三哥从来不给孩子们一分钱，硬让他们自己勤工俭学赚钱。
为此孩子们受了不少苦，也耽误了不少课程。
还有很多次，为了让带回家的女人开心，三哥不让孩子们上桌吃饭。
放学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孩子们，只能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和陌生女人在屋里有说有笑。
那时，我碰到过孩子们几次，看他们吃不上饭，很心疼，常叫他们来我家吃饭。
三个孩子很懂事，每次除了道谢，饭后还会抢着帮我家干活儿。
我拉着他们不让干，他们说三嫂曾告诉他们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他们不能白吃白喝。
我听了他们的话，眼中含泪，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生在三哥的家呢，真是遭罪。
05
三嫂在广东，赚了钱就往家里寄，想让孩子们过得好点儿。
可每次寄到家里的钱，都被三哥偷偷给别的女人花了，而孩子们还是吃不饱，穿不暖，风里来，雨里去的。
除此，每年三嫂过年回家，三哥都不给好脸，还会跟三嫂大吵大闹，说她往家寄的钱太少，不够家里花销。
三嫂还是忍着，一声不吭。
她看着孩子们个个瘦的像个麻杆儿，又听到邻里的风言风语，知道三哥没干好事。
她有心离婚，但怕离婚后孩子缺爹少妈被欺负，也怕被人说三道四，所以忍着气继续回广东打工赚钱，三五年才回家一次。
06
时光流转，一年一年冬去春来。
孩子们长大了，三哥开始假装慈父，语重心长地劝他们多去外面闯荡闯荡，赚大钱。
孩子们知道跟着三哥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就陆续离家外出打工了。
三哥呢也进入了不惑之年，除了对女人仍旧热情不减，他对生活也有了更高的要求。
那时，村里人陆陆续续都盖起了二层小楼，他也眼馋，常三天两头的来我家给三嫂打电话。
三哥撒谎说村里人背地里都骂他俩没本事，连个房子都盖不起，还说以前他做的那些事不对，现在他想明白了，想跟三嫂好好过日子。
三嫂争强又心软，就同意了盖房。
她把手头的钱转给三哥，又跟娘家借了些钱，让三哥盖房。
一年后，三嫂临时休假，满心欢喜地回家看房，却看到在自己的小楼门前，三哥和一个女人笑嘻嘻地聊天。
三哥看见三嫂，忙解释说，那个女人没地住，他就租给她一间房子住。
三嫂看着三哥和女人眉来眼去，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想来，就算三嫂再心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欺骗，心肯定也彻底冰凉了。
从此，三嫂没再回来。
07
没了三嫂的金钱支持，三哥的日子过得每况愈下，于是他想到了外出打工的儿女。
不顾面子，他在电话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儿女说，三嫂不管他死活，不管家，她吃不好喝不好，身体还这疼那疼，希望他们寄点钱回来，让他活着。
孩子们随了三嫂，心软，三哥打电话哭了几次，三个孩子就陆续汇来了钱。
有了钱的三哥吃喝无度，钱很快花干净。
没钱的三哥又想出新招儿，跟孩子们说村里的年轻人都在帮老人打井，他们是孝顺的孩子，不能让人戳脊梁骨，况且他们在外也赚了钱，理应让村里人看看他们多有出息。
善良的孩子们又被他带进了坑。
三哥用孩子们的钱打了井，还顺带给另一个女人打了井。
知道真相的孩子们终于不再相信他。
后来，听说三哥的两个女儿分别远嫁，没跟他打个招呼，更没邀请他出席，三嫂和儿子一直在外漂泊，再没回过家。
08
日子飞快，岁月穿梭，转眼三哥70岁了。
前几天他在家大摆宴席，庆祝自己70岁生日。
那些他曾经各种帮助过的女人们携家带口，呜呜泱泱地，不久就坐满了整个院子。
三哥消瘦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眼神也有些迷离，他坐在椅子上，一圈又一圈地扫视着院子里的人。
良久，他颤颤巍巍地拿过话筒，说感谢大家来给他祝寿，感谢大家还记得他这个老头子，他高兴，还能再活几年。
说罢，台下掌声雷动，三哥嘴角上扬，一边点头，一边让大家吃好喝好。
真真假假的人们啊，大口吃饭，大口喝酒，风卷残云。
三哥坐在椅子上慢慢收敛笑容，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外，可想而知，他在等三嫂和三个儿女的出现......
可惜啊，直到现在，他等的人也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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