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真好，别让我停下来

——“梦真好，别让我停下来！”来源于多年前看过的一首诗。

2021年8月6日清晨

好像和妈去什么地方回来了，天刚刚擦黑，又或是刚刚要放亮，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样子。

我和妈走在从前医院的平房小巷里，我们这排和前面那排，没有一家亮着灯。

走到自家小院前，推开院门，院门是那种铁栅栏，一人多高，我和妈走进去，挂上锁……

“妈，我们是在做梦吗？我们的小院不是拆掉了吗？”妈没有出声，往里走。

其实我知道拆掉了，这一排那一排全拆掉了！

伸手摸门上的挂锁，还是那一把，黑黑的，挺沉，有的地方漆掉了，露出铁色……

右手边，公家盖的红砖小房上过年贴的红纸还在，不知道是福字还是出门见喜，已经风吹雨打褪去原色，皱巴成一团，摸上去刺啦刺啦作响……

砖缝里长出草来，三两株，贴着墙垂下去，黑暗中我看得出那种绿色……

一边看，我一边不停地喃喃自语：这是做梦吗？是吗？怎么那么真实？

左面，是爸种的葡萄树，很茂盛的样子，我知道上面没有结任何葡萄，我们搬离小院的时候就这样，葡萄树好像提前知道了消息，那一年什么也没有结……

葡萄树后面是彦忠家给的那棵枣树，高高地立着，隐隐绰绰的一片……

我弯下腰，抓了一把葡萄树下的土，真的是干巴巴的土坷垃，那么真实……

真的是梦吗？？为什么没有梦的那种虚幻？

绕过葡萄树，就是小院里唯一的一片空地，不知为什么，地里依然垄是垄，地是地，什么也没有种，那垄还是爸从前堆出来的，齐齐整整……

沿着地垄走过去，空地靠院墙的地方，是爸搭的简易厕所，上面的油布还在，围成半个圈……

我不停地问自己：现在是做梦吗？怎么像真的一样？或者穿越了，我重新回来了？

我拼命地看着、摸着早已不复存在的一切，心中是那种拼了命的不可置信，还没有进家门，已然不能自已，站在曾经的小院，泪眼朦胧，四顾茫然……

我心里清清楚楚，小院早就不在了，不但小院不在了，爸也不在了！

梦醒时分

好像一直睁着眼，从梦中到现实，场景换去，我躺在天津滨海的家中，眼里满是泪水，四周是清晨的浮光，和梦境中一样的天色，朦胧，柔和，有着暗灰色的轮廓……

记忆像湖水一样漫上来——从我上学始，我们家就住在这个小院，一直到我结婚生子——

妈在厨房做饭，爸在后院浇地，姐在小屋子里看书，我推着自行车刚刚进院，妈从厨房窗户张望我：洗洗手吃饭吧……

从懵懂幼年到青涩少年，到青年，到成年，无数个清晨，无数个夜晚，无数个生活片段，无数件平凡琐事，无数次看到你们都在……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回到过这个家了？

我们是在2005年的春天，我生下张小妞的第二年，搬离那个小院的，就在那个春天，小院被拆了个干干净净，旧日的痕迹再也找不到了。

仔细想想，距今已有16个年头了！16年前，好像是好久好久以前了，又好像就是昨天。

搬离小院后，差不多又搬过四次家吧，越搬越远，可每次梦回的好像都是这个院子这个家，就这样，好像也没有几次。

Last night, I dreamt I went to Manderley again.

多年前看过《吕蓓卡》，又看过改编的《蝴蝶梦》，不记得是先看的小说还是先看的影片。

每次看到这段文字，眼前都会浮现出影片开头的场景来，看到那些场景，又觉得文字在脑海中流动起来了！

昨晚，我梦见自己又回到了曼陀丽庄园……

从梦中醒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蝴蝶梦》，想到“我”梦回曼陀丽和此刻我的感觉是如此的相像——记忆深处的小院没有了，没有留下一丝岁月的痕迹，她不再为我们所有，她不复存在，但有时在我的梦中，她又重现了，但没有希区柯克的悬念与惊悚，有的只是对过去岁月单纯的思念。

苏东坡在《江城子》中说：“……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斯佳丽“一想到塔拉庄园， 就仿佛有一只轻柔凉爽的手在抚慰着她焦灼的心。她仿佛看到了那幢白色的房子，掩映在正在变红的秋叶里……”

人类的情感是多么的相通啊，其实你并不孤单，你拥有的那些思念，那些泪水并不是唯一的、独特的，在过去，在千千万万年的岁月长河里，不知何时何地，有人，而且不止一人，和你拥有同样的情感。

我们从那些婉转余香的文字、那些回肠荡气的影片中得到那样的一种精神共鸣，痛苦不再卑微，幸福才能永恒。

亲爱的小院，我愿意在梦中，在千回百转中重回你的怀抱，重温你曾经给予我的那些快乐与温暖。

后记：

以上使用的小院照片，是搬离小院时匆匆忙忙照下来的，仅能代表当时的一种状态，无法表述我梦中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