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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长条玻璃桌面上的台式表,已经八点四十五分。
该出门了,不要失约于邮差,从而延误了那封信飘洋过海的长途旅程。这个意念好像要从嗓子眼儿蹦脱出来。时间,是个老练狡猾的小偷,总是在丢失后生出莫名的悔惧,可又那有锦计可施呢!我紧忙放下手中舞弄的晨光中性笔——黑壳的“孔庙祈福”款,0.5尖头黑色笔芯。已成了兀兀穷年尚能握管,再作冯妇的习惯专用。
扫视了一下笔记本上几行潦草的字迹,不用细瞅,内容一如既往地不知所云。这就带来了以箩筐来计量的恶果:鲜少热度,也就挥发不出来志诚的眷恋。我抄起慵懒在沙发上的外套,这款黑色连帽卫衣,已穿了很久,班尼路的,品质真是没得说。我常把普拉达挂在嘴边,也只是哀声叹气的临渊羡鱼罢了;还有那条同色膝头少色的运动裤也没舍得弃掉,不是我与李宁有多笃厚的感情,别理解歪了,鄙人可没有龙阳之好,断袖之风。我不计较、更确切地说已不在意搭与不搭,只是看上去别太寒酸了就行。把那块其貌不扬的电子表戴在左手腕上,红黄交杂的表带透不出一点时髦的味道。表盖内有个胖圆圆的米其林半身标像,它是米其林公司配套宣传的产物。看来,它水土已服,起码到目前没罢过工,这在共和国,是要备案的。衣裤已着身,黑的庄重程度可以去参加肃穆的葬礼。那是契合孔孟的周礼,基督的教仪的。如果遁隐到月黑风高的暗夜,再扣上只露眼珠子的头套,那幽幽的黑洞里射出的泠泠寒光,不是走壁梁上的翩翩君子,也是手辣心狠刀头舐血概不留名的刺客。
把手机装进斜挎包里。颜色,还用赘述吗!不过,那三部手机就得唠叨几句废嗑了。其时已不算啥,都是过了时的旧货,连徐娘半老的余韵都没了。一部接打电话、联络微信——用于公务;另两部也非陪王伴驾的摆设:电影、音乐、八卦、小片,学习、练笔——出勤率高得撖嘴咋舌。如果评选一种生活用品的任劳任怨,手机可以碾压一切争执,当仁不让而笑傲群芳。
别拉下最后一项,千里行始于足,该穿上那双鞋了。很普通的网面鞋,八字合不合只有脚知道。色调吗?我坏坏地笑了。
门锁逆时针拧了三圈儿,锁芯与钥匙较劲的咔咔声很刺耳,像老鼠磨那口参差的小板牙。我还不放心地镗了两下,弄得心口窝儿不失时机地抽了抽。别少见多怪,现在这脑袋瓜儿时常犯浑,有许多次从七层放步到一楼,就记不清了门锁的关合。没办法,为了释去惴惴难安的心疑,就得心一横、脚一跺,重又蹬蹬地上去。每次都多此一举,可下次依然苦恼不疲,找抽。今晨,这难愈的沉疴又复现了。其时,我已走出了一楼门洞,随手带上了公用的铁门,好像一领受天光的滋润,它又发酵烂漾了。我只有无奈地叹息出点微音,近乎于一个不爽透的闷屁。回转步武,脑袋反向。就在我打开楼门迈进只脚的当口儿,在阶梯下的阴影里,猛孤丁儿地窜出条小矮狗儿,脾气很燥地冲我汪汪了两声。由于突如其来,又拜楼道空旷的回音,那吠声尖利可匹八度的调门到真唬得我打了个冷痉,与小便不畅时的卡顿酷肖。我受过这种地出溜似小狗的坑害,被叨上一牙的小腿肚子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肇事狗的监护人是我的客户,大小也是恩客,就没甩开脸计较,含垢忍辱吞了哑亏。事后,凄凄惨惨戚戚的,自费跑到于洪区防疫站扎了针,嘴上的詈骂只能自己受用,自消自化了。这个由来,心坎里就插上一朝蛇咬的秧苗。难不成,今天这条耍单帮的狗让我鸯梦重温?待我收补点裂似瓷纹的魂神,看着这条像患上甲亢、眼珠子凸凸相向的小兽,我也立眉竖目、龇牙咧嘴地断喝一声,不晓狗有滚地雷的概念没?再配合着一震虎躯的形体动作,我知道无法追配景阳岗上那只啸吼山林,穿着迷彩服的大虫。我没时间思考,这以其道还自其身的惊悚状能吓阻它几分。不过,还是有了立竿影见的效果。它那少毛的沙皮一激凌,眼神怯缩着遁出了我的视线。让你这个畜牲撩闲,学啥不好,偏学李鬼拦路卖吆喝,能请神不能送神。
这段乱入的插曲并没耽误我爬上七楼。后来,我合算了一下,一个来回是十四层,九十八步而已。大话西游,不也就是八十一个坎吗!
所以,我要找到东野圭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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