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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黄昏(连载)| 第十六节 爱的艺术(2)

黎明的黄昏(连载)| 第十六节 爱的艺术(2)

作者: 渔晚 | 来源:发表于2023-01-16 00:10 被阅读0次

文/石门棠

如果我们将圆润的舞曲,扭捏作态的身体,迷离散漫的灯光,还有令人的疲倦都一并褪去,褪掉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这里还能剩下什么呢?

我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找了一辆快要抛锚的出租车,兴匆匆地往一个方向驶去。我要见叶苏儿,要见到她,黄昏的霞晖就在天边向我温柔地示意。

春天还没有来,长椅上空荡荡的,夜色朦胧,有一只小麻雀还在草地里啄食,一只野猫躬着身子躲在不远处,我一声吆喝,小麻雀腾地飞到树上去了。

我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把荞麦种子,小心地将它们撒在路边的草丛里。那片被叶苏儿青睐的泥土地已经被青草覆盖,看起来还很茂盛。如果不够留心,万难从四季不分的城市里找出时日的不同,人们就喜欢在一种不知不觉的粗心中匆匆忙忙地度过。我朝小雀儿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叶苏儿断然不会邀请我到她家中作客的,我也一直生不出光顾的勇气,虽然想去见见她的念头在我心中盘衡了数日之久。我没有选择电梯,而是从消防通道的楼梯拾阶而上。楼道的灯光没有开,这是昼夜交替的黑暗里最让人忐忑的时刻。

我终于走出楼梯口,无数张五颜六色的宣传图画挂在光溜溜的暗黑色大理石墙面上。两个和我上下年纪的青年,和一张印刷着爱因斯坦呆头呆脑的海报画像同时愣愣地看着我。他们身后就是叶苏儿家门口墨红色的门。

我的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和一种于百无聊赖之中突然冒起的火焰交织在我的胸口。我缓缓朝他们走了过去,从近乎刁钻的角度将他们击倒在地,并用一把银亮的折叠刀架在某个人的脖子上。他们吃惊地看着我,脸上还留着含混不清的痛楚。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竖起食指给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们顿时变得和两只热烘烘的蛋黄面包一样温顺。

楼道里静悄悄的,一丝声音都没有。叶苏儿穿一件红绿相间的画满栅格图案的呢子长裙,上身着一件雪白色的百褶边衣领的衬衫,袖子长长的,露在那件淡黄色外套的袖口外面。她此时正向外探出头来,转动脖子不住地探望。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感到好笑。

我屏住呼吸,望着那张在我脑海中闪现过无数次的脸收回紧闭的门里。

我低低地叹了口气,将食指咬了个血口,在一张随声携带的支票上按了三个血红的拇指印,又转身在他俩吃惊的注视下在靠近门框的白色墙壁上约莫一人高的地方连续按了三下,留下了一朵三瓣花,就像红色的紫竹梅。

“红色丘比特?”他们吃惊地看着我。“你是红色丘比特?”

我转身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留下的记号,只有通晓地下博彩业发展历史的江湖人才熟知它的底细,名字叫做“三色丘比特”。很少见。

“三色丘比特”,代表着七叔,我,还有新哥,三人在当今地下博彩业的发展史中联手取得的绝对胜利。就在六年前一个被雷声和呼噜声淹没的深夜,我们三人共同主导了一场资金赤膊的围堵劫掠,还不惜动用绑架和恐吓等手段,几乎将整个地下博彩业重新划归到了同一个公司,也就是现在连澳门博彩业寡头都不敢染指的“丘比特”公司。丘比特的“杀戮”,像是温情上瘾的冲动,新哥乐意取了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黑道招牌。那年我刚满十六岁,新哥二十四岁,是我流落深圳的第八个年头。

公司成立的当天,一枚刻着三只指印的印章,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世界的面前。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异议,道上的朋友能来的都来了,没有来的再也没见到过。沉默,嫉恨,还是恭敬,以及着无边际的传言,几乎代表着地下博彩的绝对权利。

只有少校,是唯一一个拒绝邀请却活得很好的人。

从此以后,七叔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即使出现,也总是装出一幅一瘸一拐的老态,仿佛短暂崛起只是为了谢幕而来。

然而,这位我们眼中的“老豆儿”,身体简直和铜豌豆一样硬朗。他就像一位既乐善好施又闷闷不乐的开国皇帝,在他摘下虚伪的皇冠从而直面无法撼动的死亡的时候,他似乎找到了委曲求全的办法,即用信徒的鲜血和明晃晃的黄金宝石构造通往祭坛之路。他就是那位总是穿着黑袍在祭祀里重拾光阴的人,我们尊称他为“黑色丘比特”。

新哥,一位刚猛挺拔的男人,热心肠,长着一张拉丁人一样帅气的脸,他不但接管所有的公司业务,还接管了场子内外所有的女郎的心,被称为“白色丘比特”;我中等身材,天生忧郁,沉默寡言,手无寸铁,独来独往。最让津津乐道的是我对赛马的兴趣似乎更甚于对女人的追求,从而被所有人都误认为是最铁石心肠的人,所以都戏称我为“红色丘比特”,其实我才姓“白”。

我帮忙打理七叔所有的地下金融,将钱从一个角落挪到另一个角落,跟着老鼠搬家。特别是接触上“高利贷”以来,看着那些堆叠的利息如活火山般将走投无路的冒险者们活活淹没,我就感到一丝无法排解的疲惫。

我目睹了太多的贪婪与绝望,就像能清晰地看到金钱与魔鬼同时站在太阳升起的地方。那种令人战栗的感觉,较之于赌博更让人畏惧。

人性,那块即使上帝也万难介入到的地方,当它和糖汁混乱地搅和到一起给人喂下去的时候,上帝也只好在一旁打起盹来。

“不要接近她。这不是你们可以来的地方,包括我在内。”我将支票仔细地折好,放进了其中一个人的上衣口袋里,然后轻轻地从楼梯间里走了下去。

“我们只是保镖,是少校叫我们来保护金主!”

“和少校说一声谢谢!”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声控技术就像一个窥视众人的美杜莎之眼,我走到的每一处地方都亮起了灯。

楼梯很窄,灯光明亮,四面危机四伏,我像踩着聚光灯大步朝着黑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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