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天】又住宿舍

【第379天】又住宿舍

生命中，因为很多触发点，过去和现在，现在和将来，就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2018.8.21  周二  晴天

01.

单位组织我们到市里培训，这是好事。不好的是，只培训一天。不好的是，单位决定当天走，当天回。

一想到凌晨四点多就要起床，心里就一层一层地落鸡皮疙瘩。

索性，培训前一天下午，和同事搭伴，前往市区。

中途转车，一位开着出租车却根本不认识路的“水货司机”，将我们送错了地方。下车时，已是夜里九点多。我们人生地不熟，又加天黑，真是不辨东西，两眼一抹黑。

焦灼不安地等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出现了一辆出租车，才将我们送到了指定地点。

那地方，是同事的同学帮我们联系的，是学生宿舍。

这学生宿舍比想象中的要高端大气上档次。宿舍里有独立的卫生洗漱间，还可以洗澡，这是一大亮点。宿舍三十多平，只有五张上下铺，地方宽敞得很。

我们就住在这样“豪华”的宿舍里，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我从12岁开始做住校生。最早，是在我们村里的学校。那时，我们的学校已经搬进了二层小楼。学校的西面有一排平房，那就是我们的宿舍。

夏天漫长的中午，我们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假装睡觉。老师前脚一走，我们后脚就开始窃窃私语。于是，在太阳最大的正午，常常会看到平房前的水泥台上，站着几个小孩，低着头，一言不发。不用想，因为不睡觉，被惩罚晒太阳。

在那所小学，我只住了两个月，就毕业了。

02.

初中时，正式住校。宿舍还是平房，比以前的房间数量更多，但面积却很小，不足二十平米。

就是这狭窄的地方，要住下十个孩子，后来是十二个孩子，不拥挤才是假。

那时，我因为去得晚，就只能选择那一张紧挨着窗户的下铺。夏天，毒辣辣的阳光毫不留情地泼了进来，一中午，都辣眼睛。冬天，漏风的窗户根本无力抵挡凛冽寒风的侵袭，只能瑟瑟发抖。

那间宿舍的木板床，木板是零散的几块，而且高低不平。铺了毡子和床单的床铺，依旧起起伏伏如温柔的曲线。

宿舍的地面，是用砖铺成的。即使这样，老鼠依旧执着地要光顾。

放在床下的木箱子，不知不觉，就被啃出了好几个洞，箱子里面的东西，自然无一能幸免被破损甚至是被齑粉的厄运。

为了那口吃的，老鼠们也是拼了。多年以后，读《诗经》里的《硕鼠》篇：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每读一次，当年在宿舍里与老鼠共居一室的场景，就历历在目，恍如昨天。

毕业前夕，宿舍用来睡觉，睡午觉，睡夜觉，也用来熬夜学习。教室里下了夜自习，就熄了灯，所有学生必须都回宿舍。为了写作业，为了复习，只好把宿舍当作后备阵地，继续作战。

在宿舍里点蜡烛学习，蜡烛的细烟会熏黑鼻孔，而蜡烛窜起来的火苗，会将前额的头发燎了。一时间，床铺周围一股子的烧焦味儿。

也有条件好一点的，拿着手电学习。那，在当时看来，只有有条件的学生才能享有。

初中毕业，进入高中，还是住宿舍。宿舍的硬件设施，与先前没有多大差别，唯一不同的是，可以在自己的床铺前拉起铁丝，挂起帘子，用小小的屏障，构建属于自己的世外桃源。

03.

大学时，宿舍可以选择。有四人间，六人间，八人间。人越少钱越贵。我住的是八人间。当时与我一起去报到的那个女孩，就因为想要住六人间还哭了一场。

我们宿舍八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几个女孩子性格虽不同，但也能合得来。我们还过集体生日，每年都过，一连过了三四年。每次也都是在宿舍。

众人集资，买蛋糕，买饮料。许完愿，吹灭烛，紧接着就开吃。边吃边聊。几个人把自己最近的困惑呀，苦恼呀，郁闷呀，愁肠呀，担心呀，当然也有快乐，一一诉说。说到情动处，免不了泪潸潸。

那是一段至今回忆起来，都泛着暖色的好时光，软时光。

04.

工作了，没想到，还要住宿舍。

在乡下的那所寄宿制学校，我被安排在住宿楼一楼的一间背阴的宿舍里住。开始，也没觉得什么，时间久了，问题慢慢都出现了。我开始隔三差五地感冒，体质越来越差，偶尔风吹雨淋，就头疼脑热，特别不舒服。

后来，不得不搬离那里，寻一处有阳光的宿舍。那时，也才明白，生命也好，生活也好，灵魂也好，唯一不能缺失的，就是阳光。

哪怕只是一缕，只要它能照进我们的生命，照进我们逼仄潮湿阴暗的角落，一切，就都不会再是死气沉沉，也都不会再是黯淡无光。

结了婚的第一年，我们还没有买房。和老公住在他们单位的宿舍。职工宿舍的条件，没的说。采光好，很宽敞，水电暖一应俱全。时常吃了晚饭，还可以下楼去散散步，或者去体育馆打打球，去图书馆看看书。

现在回想起来，那才是一段不羡鸳鸯不羡仙的纯美日子。只是，那样的日子，并没有太久，因为小生命的降临，我的宿舍生涯，也光荣地落幕。

05.

昨天，跟着同事，又重温了旧日时光，又去住了一回宿舍。用暖水瓶出去接热水，在公共洗漱间洗漱。晚上睡在有些僵硬的木板床上，盯着白白净净的房顶和墙壁，很多人的面影，又在眼前，像舞台上的皮影一样，活了起来。很多过去的事，又在脑子里，绿了起来。

这么多年的住宿舍体验，让我的生命，更丰实，让我的情感更丰富，让我的体验，更丰厚。

我怀念那一段，住宿舍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