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个种田手,样样农活都拿手。
父亲插秧,无论多长多宽的田都不用拉绳;他插的秧就像在广场上列成方阵接受检阅的士兵,横看一条线,直看一条线,斜看还是一条线。
父亲割稻,一蹲身,就“唰唰”地割倒一大片,每一把都放得整整齐齐、大小匀称,无论递稻还是打谷的都会感到得心应手,轻重如意。
父亲老了,但身板还是和年轻时一样,一肩能挑出去里许,插一晌午的秧也不用捶腰。
家乡乡镇企业较发达,许多人做生意、办厂、做手艺赚了钱,过上了小康生活。人们嫌种田收入低,太劳苦,大量抛荒。村中的许多田是父辈们费尽血汗才开辟出来的,对此情景,父亲看不下去了,一听说人家要抛荒,他就自动去承租,也不管自己的心力能不能及。
曾几何时,儿女们为父亲被誉为“种田手”而自豪;又曾几何时,儿女们又为此而感到羞涩了。
农忙将临,女儿送来了糖果,儿子掏出零花钱。父亲见了,闷声不乐,只是默默地吸他的烟。
女儿问:“父亲,吃穿住行你缺啥?”
父亲摇摇头:“啥也不缺。”
儿 子问:“父亲,你这样拼命为哪桩?”
父亲眼里冒了火:“没人种田,大家 吃什么?”
这道理很浅显,又很深奥。
儿女们同时低下了头。
割稻那天,女儿、儿子戴着草帽出现在田头。
父亲笑了:“这才叫孝呢!”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