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完春节，想出去找工作的时候，奶奶病重，我连忙跟去医院照顾。工作的事，没有她重要。
奶奶是十二指肠溃疡出血不止，修补后止不住，只能选择做手术切掉大半胃，闲置十二指肠，把小肠拉上去吻合剩余胃部。
手术很成功，奶奶活下来。结果，切掉部分的组织里，化验后是恶性肿瘤。
那天早上，听到医生悄悄告诉我这个消息后，原本因为奶奶度过手术危险期的好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我冷静下来后，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问医生，“能治吗？”
“不能化疗，老人家的身体条件不允许，受不住。”那一刻，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就像阎王。
我冷静一下，只能问医生，奶奶还能活多久？
“能活多久是多久？”
那天我坐在床前，给她梳头，满头银发，摸摸她松驰的手部皮肤，以及不知何时皮包骨头的手臂。
我才发现，奶奶已经衰老了。胖乎乎的身躯，现在只剩下皮包骨头。饱满圆润的脸庞，已经松驰凹陷。
她再也不能中气十足地喊我，再也听不见我的低声细语，再也不能一顿吃上一大碗米饭……
她甚至等不到我给她盖大房子，她已经八十岁。
我是她从小照顾到大的大孙囡，从一岁开始。我在她有力的臂弯里，温暖的背兜中，神秘有趣的民间故事里长大。
那些民间传说，是我文学最初的启蒙。
小时候，老师问我们的梦想。我说，我的梦想是赚很多钱，盖大房子给奶奶住。
老师笑着鼓励我，夸我是个孝顺的孩子。
可是我并没有做到，她也等不到。
我甚至忙于工作，一年回一次家，除了电话问候和过年红包新衣裳，我什么都没能给她。
我每年来去匆匆，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
前些年回家，我跟她说我坐飞机到省会，又坐高铁到市里。她问我高铁是什么？我跟她说，是很快的火车。
她眸光一暗，说:“真好啊，你二十岁都不到，就去过那么多地方，还坐过飞机火车，我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市里。”
那时我突然很难过，后来回家，还照过飞机和高铁里外的照片给她看，并说，“等过几年，高铁修到镇边，我带你去坐高铁，去市里看风景。”
今年开始，高铁修成通车，可我的承诺，却永远没办法完成。
她这次重病后，晕车更严重。前几天从医院回来，汽车开40码，坐一个多小时，她下车就呕吐。
并且，她走不动了，腿脚无力。无人搀扶时，走着走着，歪歪斜斜，可能就坐下去。
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陪伴她这最后的一两年。留在家里照顾她，给她做饭洗衣，陪她说话散步。
我想，反正这一两年也挣不到盖新房的钱，那我休息一两年，陪伴奶奶人生最后的日子。
这个决定下得很快，陪伴奶奶的日子，温馨而平静。
我看得出她很开心，她并不知道癌症的事(家人决定不去专门查)。
我故意跟她撒娇，“我这几年工作好累啊，我想在家里休息一年。”
她慈祥地笑着，安慰我，“休息好啊，累了就休息。正好他们出去了，你在家还能照顾我。”
一日三餐后，我陪奶奶说话，我给她讲城市里遇到的人和事，她给我讲我听过无数遍的民间故事。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停下前进的脚步，只求她人生最后一程，不再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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