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山间的麦田偷了风,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待到黄昏摘几枝春野,你用竹篮盛满点点星河。

窗外的香樟树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她撑着头看着阳光透过窗户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笔在纸上画着无意义的圈圈,语文老师温吞总是这样漫长且昏昏欲睡。
下课铃声响起,如同潮水漫过教室留下嘈杂的声音。“哎,成绩出来了”朋友撞着她的肩膀,“去不去看?一起嘛?一起嘛?”
不待她说话便拉着她向榜单跑去,她被动的随着朋友脚步向前跑去。
这次大概也和之前差不多吧,不上不下永远停留在那一个区间里,她想。
“啊啊啊,我数学竟然上了一百二!”朋友在一旁兴奋地抓住她的胳膊蹦蹦跳跳,“你看你看。”
“嗯嗯”她一边应和着朋友一边在榜单上搜寻自己的名字。很好找,她像是做过千百次那样将目光投向中间那排。“哎呀,你跌了”朋友拍拍她的肩膀,“才跌了五名……”
“十名以内不算跌。”她笑着接了一句。
永远在十名之内上下波动的成绩,班级里不出头不惹事的自己,就像一杯没滋没味的温开水没有存在感……而这么普通的自己也会有朋友,也会有喜欢的人。
她的视线一点点向上移动,今天的他和她隔着三百八十一个人。

他会穿着白衬衫骑着车从她身边飞过,会在早读课上背昨天的课文,也会在发黄的银杏树下吹口琴或者是发呆……
在她和他生活的小镇里,日子就是这样慢悠悠的过去,一天又一天。她也就这样一天天地看他从身边经过,看他背书,看他回家……小镇的人际关系和交错的小巷一样,不管你是从A还是从B出发最后总是能到达C的。
她也从没有想过她和他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联系。
“隔壁新搬来一户,和你还是一个学校的。”妈妈在餐桌上闲聊,“还是我有远见,当初直接在附近买房子,现在上学放学多方便”。
“就是那家院子里种了银杏的?怎么搬过来了?”
“他家不是一直在对外出租嘛。新搬来的那个和咱家囡囡一样,下个学期就高三了,这边离学校多近,走几步路就到了。”
“囡囡,现在要开始努力了啊。人家都往前跑,你不进步就退步……”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吃饭。”
经过七个人就能和全世界任何一个人建立联系,而小镇的真理是:两三个人就够了。这是周一早上她碰见他时脑海里冒出的第一句话。
“早,你家住这啊?”他笑着和她打招呼。她抬头望去,阳光照过来甚至有点刺眼,明明是早上。
“嗯,这边离学校很近。”
“我爸妈也这么说,住得近了就节省了些上下学的时间。”他耸耸肩,“但就是剥夺了我骑车的机会。”
“走路也挺好的,锻炼身体。”
“嗯嗯,也是。”

在此之前,她从未觉得聊天是一件尴尬的事情,几分钟的路程漫长得像是几个小时。
日子一天天过,隔壁院子里的银杏树慢慢染上了黄色,碰上天气好的时候,阳光照在叶子上,整棵树都在发光。偶尔有风吹过,带来隐隐约约的口琴声。
她开始喜欢开着窗户写作业,虽然大部分时间风会把作业翻得哗哗作响。
住得近了,她和他的交集也慢慢变多。只是,她看着拿着数学习题册说要讨论问题的他,默默地想:他真的,不是来笑话我的吗?
“……你看在这画一条辅助线,是不是就简单多了。这类几何问题大多数都是靠辅助线解决的……懂了吗?”
她点点头,拿出磁带笑着说:“我们来做一套听力吧。”
“好……好的。”
“你听力怎么这么厉害,全对诶,你是怎么做到的?!”
“可能多听就能做到了?”
“每天都听?你这么喜欢英语吗?”
“因为喜欢海啊,总感觉这是和海最接近的语音。”她看着他,“你呢?你喜欢什么?口琴吗?”
他突然笑起来,像太阳一样,“我要靠着它去找我的喀秋莎啊。”

她和那颗银杏树的距离越来越近,三百、二百四十三、二百一十八……枯燥的高三生涯中,这是她日复一日的期盼。她在日记里写道:“等到绿色的树叶堆满银杏树的时候,我就告诉他。我总要变得更好一点啊。”
毕业典礼那天,她看见他和另一个女孩站在树下。她认得那个女孩,有时那个女孩会从她的窗外经过。她有些恍惚地想,原来他的喀秋莎不是她啊。
她最终还是一个人来到临海的城市,那些发黄的记忆,那个骑着单车的少年,都随着海浪声一点点远去。
“从兹了结,拈得起,放的下。不希冀那不可希冀的,永古无悲哀。”
后来的我,依旧站在原地,守着山花烂漫,追着暮夏清风,伴着太阳落入清凉,望着璀璨星河,遥遥说一句晚安。
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独特的光芒,和谐共存于纷繁复杂的尘世间。
光中看尘,尘里觉光;与光同尘,向光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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