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胖有一手卤烧鸡的技艺，在众劳力干一天建筑累s累活普遍得不到五块钱的年月，二胖卖烧鸡轻轻松松一日就可挣四五百元，牛肉羊肉鹿脯肉深海刺参冰箱里填得满满，健力宝椰子汁六个核桃当水喝，广东甘蔗成梱哈密瓜成篓往家带，大冬天热天水果应有尽有就没断过嘴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左邻右舍望尘莫及，如同两重天。
一群游手好闲的牌客，时常穿得青菜儿似的，个个西装革履，气定神闲地到二胖店里吃烧鸡，检上好的大公鸡吃对湖儿，海吃猛喝一阵紧急风后，彬彬有礼，争着付钱，一百头儿一张的割耳票一甩，撂一句儿：不用找（零头）了！大大方方的，扬长而去。二胖望他们的背影，眼都直了，嘴里卟咂：派头！心里钦佩做男人就应如此。
牌人有时吃过鲜做的热烧鸡后，打着嗝儿算酒足饭饱，乘兴就在二胖店里展桌呼啦啦砌起了长城，二胖趁闲暇也饶有兴趣地伸头观望，见当牌的人三撞二杠，五六百就顺到了一方手里。二胖看得眼热，就在兴头儿一方顺带下注，下一百，赢二百，下二百，赢四百，一夜下来，一算到手的钱有五千之多。二胖就乐开了花，这钱挣得太容易，比卖烧鸡十天的收成，还干净净儿的，多体面哟…嗬嗬。
牌人们又来，二胖又顺带下注，少半夜下来，又净赢五六千，美美地做着梦，到第二天太阳一树高了，也懒得起床，把做烧鸡的事儿扔到一边儿去了。
二胖的堂客看着不对劲儿，就低声劝：娃他爸…自古以来，都说打牌的再能来钱…那都不是个正经戏，没听说过谁家因打牌能过楞正的。
二胖眼一瞪，吼道：别败我兴…女人么，头发长见识短…懂哩个啥儿？一边儿歇着去…别烦我！
牌人再来，吃饱喝足，有人提意说，打牌吧？又一人提腔儿：丫的…那癞拐今晚有事儿，没来成…三缺一，咋整？
就又有人建议，那不…让二胖老板算一手，岂不正好配一摊儿？
二胖心痒痒的，正想试一试手气，就欣然拉开了牌场。
那夜，二胖净赢一万五。起场儿时，他拿着一沓钱在妻子门前哗啦啦显摆，堂客脸儿阴沉沉的，没一点喜色。
二胖当牌上了道儿，有了瘾，就随牌友去城南大赌场里长见识，头一天，赢了三万；二一晚，赢了五万；第三晚，出现了波折，没到半夜就输了十三w，他不服气，也不相信自己的手气那么背时，想继继捞一捞，却衣袋空空儿冇了本金。
恰好开夜场的，就有良好的一条龙服务，愿意主动替他支付注金（以借贷的形式），二胖也不多想，头一热就同意了，签字画押，签五w还七w，借八w还十w…到闪天明儿，一盘结，欠下赌资三十八w，二胖一看账目，一下子傻眼了，人也如双打的茄子，蔫了。
对方追着要钱，二胖说回家拿。对方不让回，只让二胖家人拿钱来赎。
二胖只好打电话，堂客七找八找丁兑了十三w慌慌张张送到指定地点，对方嫌少，仍不放人，二胖恳求，说家父和兄弟正开着鸡场，有几千只…投资几十w，可处理了偿还。对方勉强应允，只强调快快交来…不然，推迟一天加息没商量。二胖唯唯诺诺。只是让二胖妻回去传话儿，仍不放二胖离窝儿。
二胖妻到家一说，二胖爹一听，脸都白了，一屁股墩在地上，半天才晕醒过来，又气又M：败家子哟！造孽哟！…这贷款二十w养的鸡，马上就要产鸡了…指望卖D还贷的，这下…弄得可好，这不塌破天么？M归M气归气，心疼儿子，快刀斩乱麻，稀烂盼贱那2千只产D鸡连夜处理了八九万，一家人匆匆送到指定地点汇人。
二胖那人也不太傻，发现看守他的人也就东倒西歪困乏了，他灵机一动，窸窸窣窣把窗帘撕成条，连结了，推开后窗，从三楼嗖嗖滑下，一溜烟跑了，路上迎面见到家人，二话不说，要了些路费，直往北方重镇跑去了。
在京畿大栅栏开小店，提心吊胆，收不支出，三年五盈余，也不敢回家。
后又与妻子约合，到东南沿海五金厂打工，专给厂里工人作饭，虱多不痒债务不愁。有托底的人传言，他是挣了些小钱，但仍爱打一些小牌，妻子也劝不住，依他的秉性行事儿…至今里里外外欠债不下六十w。
二胖小孩要上学，所在地没房子，要缴高昂的学费。二胖头一懵，又贷款八十w缴了首付，卖了一处，儿子可入学了，然而，儿子进的学校却不在近处，每天往返接送几十里。原来二胖所买的房也是现房，却不在近处，较偏远…市里学校有规定，房在哪儿，学生就在哪入学。
这样一弄，二胖妻又发愁了，这么弄…可不是个戏，见天拉捞着接送…也会把人扯啃s的！
二胖顿眼：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再想门儿。
二胖传言，当前要卖房子了…准备弄八十w就近买房。
可眼下的大形势，又有哪个傻D会接手呢？岂不是纯一厢情愿白日做梦么？
二胖和妻子的打工收入又偏低，合着也缴不够月月催的房贷，老家又回不成，回去又有讨债的不轻饶，打着工又要接送儿女上学，又不知节约，又大手大脚惯了，又好吃好喝…光还贷一项，就逼得他焦头烂额，有传单递他手里，月月贷款半年缴不上…那房子就要由贷方经办了。
二胖接通知的当夜，惊魂不定地做了梦：他梦见通向天堂的路，又宽广又美好，无限坦荡…
12月18晚于苏州玉出昆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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