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雪

在我眼中，母亲是一个勤劳的女性。每次我放学回家，都能见到她忙碌的背影，或是在厨房做饭，或是在堂屋门口洗碗刷筷，或是站在兔笼旁边喂食。尽管劳碌，母亲却从没有露出抱怨的神色，甚至在忙碌的时候，嘴角时常挂着笑容。

有一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一家人没有预料到晚上会降下雪来，因此没有做防备，而兔笼暴露在外面，结果第二天兔笼上下全落满了厚厚的积雪。冬天夜长昼短，我还在熟睡中的时候，朦胧迷离之间，听见母亲轻轻穿衣起床的声音。她打开了床头的电灯，悄悄落脚，缓慢打开房门出去了。我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看了一下床对面的挂钟，刚好凌晨四点半。瞧完，我又沉沉睡去了。

早晨八点钟，我慢吞吞地起床，打开屋门，一阵凛冽的寒风吹吸着我的身体，使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我瑟缩着身子，抬眼才看见满院落厚厚的积雪。我在惊叹纯白的积雪所造就的奇特景观之余，也发现庭院积雪未被打扫的状况，毕竟依据母亲的个性，他怎么会允许这些雪花长久停留在堂屋门前的院落里呢。我便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寻找母亲，不一会儿便在兔笼那里看到忙碌的她。

那是另一番奇特的景象：有一半的兔笼干干净净，有一半的兔笼白雪皑皑。家中养了五十余只兔子，每只兔子都单独放在兔笼里，由于昨天晚上的大雪，需要人工清理落在兔笼内部的积雪，又因为兔笼上方没有遮挡板，也都是有缝隙的兔笼架构，所以轻微的触碰，上面的积雪也会落入兔笼内部。而兔子底部有一块严实的木板，这样积雪下来不会继续掉落。所以，母亲需要把兔笼上下的积雪都要处理干净。对于她个人来说，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我知道，干干净净的兔笼是母亲耗费相当长的时间清理打扫的结果，而那另一半尚存积雪的兔笼则是母亲接下来要打扫的对象。

母亲又是仁慈的，她担心用工具会伤害兔子，便徒手处理那些雪。冬日寒冷，再加积雪融化，母亲的手已经红了。她打扫的模样又是那样认真，以致于她没有察觉到我就在她的身后。阳光照落下来，照在我的脸上，那样温和而舒适，但兔笼的影子却刚好将母亲遮挡在阴暗里。我在那刻忽而觉得母亲站在黑暗里给予了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