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美芬兰，那些跨越千里的不期而遇

作者: 断桥边的爱琴海 | 来源:发表于2018-03-11 06:12 被阅读0次

在这里，生活似乎少了一个维度——时间。

从战略上来说，选择到芬兰过冬天绝非明智之举。1月份的芬兰并非青黄不接，而是举目皆白，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飘舞的雪花送来热情的拥抱。积雪覆盖着郊野，无边的枯树仿佛与森林一同陷入沉睡。天空总是那么灰蒙蒙的，仿佛随时会降下《迷雾》中那骇人的浓雾，模糊的太阳时常蜷缩在乌云背后，偶尔才会照射下丝丝亮光。这样的世界，总是那么安静，仿佛时间也被冻住一般。

1. 沉默不语的旷野，一如神秘的黑匣

从颠簸的大巴车上醒来，我转动着发酸的肩膀，瞥见车中的时钟显示着凌晨两点半，车外的温度已经低至-28°，坐在车内，我仿佛依然可以感受到车子随着风与严寒颠簸，仿佛一艘渔船在大海的中央缓缓前行。车内一片安静，只有偶然闪过的车灯掠过沉睡着的乘客们，坐上这辆前往北极圈的车，睡眠注定是打发时间的好帮手。

我望向窗外，眯着眼睛想要看清黑暗中窗外的旷野掩藏着怎样的秘密与未知，可是越靠近窗户，越会感受到暖气无法对抗肆虐的冷空气，触碰到窗户的指尖只觉得冰凉。绵延的旷野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黑色，长久地望着他会给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安中有着坦然、模糊中带着清晰、压抑中带着一丝解脱。浓浊的黑色有如密不透风的幕布，无限的神秘与未知都被掩盖在这片黑色之后，仿佛揭开这抹黑色，另一个世界就会唐突地展现在眼前，而地面泛着白光的积雪就是最好的证明。皑皑白雪在夜色的笼罩下失去了以往的光辉，它不再是圣诞节的标志，夜让雪变得柔和，不再耀目的雪宛如一只白色的猫头鹰，安静，柔软。沿途飞驰而过的树粗暴地把旷野切分开来，透过树枝的间隙隐约还能够看到旷野中站立的小屋，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木头窗蔓延出来。这似有若无的小木屋好似宽广大地所结的果实，混沌的黑色中即便是最微弱的光也是那么显眼，这样的果实拥有热情与希望，但是漫长的黑夜也赋予它独特的阴郁与孤独，触碰它有如触摸幽秘的灵魂，它也许是通往另一个神秘幻想领域的钥匙，又或者是灾难与毁灭的前兆，在这宛若无尽的黑匣中似乎一切都成为了可能。

无论以怎样勇敢与决绝的姿态迎接未知的结果，等待的过程依旧无法洗去令人焦灼的本质。坐在这疾速前行的大巴中，看着温度与时间在显示屏中不断变换，身边围绕着悄无声息的同行者们，偶尔的呓语让我意识到他们入睡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期待，除了这些，陪伴着我的只有无尽的黑夜，疾驰的车宛如在迷宫中兜转地老鼠，奋力地找到闪着微光的出口。

我再次默然地看着窗外，黑夜中映衬着模糊的白色，参差的红杉时不时地挡住视线，想来无论看多久，沿路的光景都不会有变化了。我闭着眼睛，沉沉睡去，何必太过在意这看似无尽的黑匣，兴许一觉醒来，天地早已是另一番景象了。

2. 闪烁着惊喜与温情的圣诞老人村，惊喜与祝福的起点

传说每一年的圣诞节圣诞老人都会从芬兰的圣诞老人村乘着雪橇出发，开始漫长的旅途。象征着圣诞节的红色穿梭在密林中，在积雪的映衬下显得十分耀眼。所幸这样耀眼的红色在圣诞老人村并没有泛滥，更多的还是砖红色的木屋，灰色的尖顶好像帽子一般扣在木屋上，太阳下的小木屋精致得宛如刚出炉的蛋糕，带有圣诞节风格的纪念品商店与餐厅四散在村庄各处，密集的红杉林不依不饶地围在村庄的四周。简约的小屋搭配着原始的树林，即便是络绎不绝的游客来来往往，也依旧没有打破这里的古旧与温馨感。

红叶最多情，一语寄相思。如同英国古典田园风格小说中所描绘的村庄那样，这里依旧保留了非常原始的通信方式—寄信，顺应时代的潮流以及游客的需求，寄送圣诞节明信片的业务火爆。暖气与明黄色的灯光温暖了寄信的小屋，两边的出口各自摆放着一个信箱，红色的信箱上缠绕着绿色的丝带，丝带上紧系着亮金色的铃铛。据说红色的信箱是圣诞节前夕才会打开开始寄送，另一边橙色的则是当天或第二天开始寄送。各式各样的明信片整齐地摆在架子上，除了印有芬兰独居特色的极光之外，芬兰传说中的精灵姆明也是随处可见。

圣诞节的贺卡真的是圣诞老人帮忙寄的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是在明信片上写下的相思与祝福却是如假包换；圣诞节的红鼻子驯鹿、拖着巨大礼物袋的圣诞老人还有他浓厚的白色大胡子，信也好不信也罢，但是想在每一年的12月25日感受到甜蜜与喜悦的心境却是至纯至真。明信片上记录下的字句不知何时才能送达，试想远在千里也能收到来自地球北方的白纸黑字的讯息，真像一场完美而神奇的邂逅。

离开村庄前往住处的时候，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可是落日和天边的积云却在相互碰撞中迸射出了明艳的晚霞。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天际显得唐突而耀眼，仿佛春天明净的山泉与绽放的芬芳，粉色的云均匀地铺排在空中，顺着金光向外延展，犹如暮色中展翅的凤凰，高昂着向西边飞去，带走了天空中最后的光亮。

3. 安然自得的挪威渔镇，北冰洋的山高与水长

海是倒过来的天，它继承了天的宽广与默然，成为了人类祈求永恒与解脱的灵魂寄托。和高不可攀的天空相比，蔚蓝色的大海似乎触手可得，即便是借助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的山，天空依旧显得那么虚妄与遥不可及。浅蓝色的天空中漂浮着薄薄的积云，皑皑白雪覆盖着绵延的山脉，山上的树林失去了充满生机的绿色，可是一片白色与棕褐色下所掩藏着的勃勃生机仿佛怎么也压抑不住，假以日时日积雪消去，漫山的莽翠就会疯狂的蔓延开来，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白雪也会卷土重来再次将其掩盖，周而复始，唯有这片悠远的天空见证着时序的更迭。

汽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时，蔚蓝的北冰洋张开了臂膀与我们相遇，阳光透过云层温柔地撒在碧蓝的水面上，一阵阵的寒风吹过，水面也随之漾起阵阵微波。这是多么纯粹而复杂的蔚蓝，宁静的水面下积攒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可是此时的它又是这么安静，一如绣工精良的绸缎铺陈在天地之间，随风而起的波纹令人想到生命的悸动。北冰洋一望无际，周边的山却并非高不可攀，踩着凸起的岩石站立在山顶，仿佛停留在一个高耸的岛屿上，此时环绕在四周的海水颜色似乎暗沉了一些，抬头仰望天空，白色的云团似乎触手可得，但是无论踮起多少次脚尖，伸手都是徒劳。

世人皆知《桃花源记》是陶渊明的理想寄托，期许之地，一个合格的桃花源总该是平和喜乐，和谐安宁的，和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比起来，桃花源似乎更像一个宜居的小村庄，而不是一个宏大的邦国。这样看来，远在挪威北方的渔镇Bugøynes更像是失落在北半球的桃花源了。这是一个小镇，字面意思上的“小”镇——居住的居民不到500人，没有医院、警察局、电影院、KTV与night club，小镇上最多的是渔船与帝王蟹，最活跃的应该是一只纯白色的哈士奇，看到下车的游客们它似乎显得尤其地兴奋。

多么无聊的小镇啊！彩色的小房子随意的建造在路的两边，从小镇的门口一路向里走，看的最多的就是系在小码头的渔船。安静而恬然，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可以描述这里的词语，太阳照射在彩色的小房子上，仿佛快要融化的冰淇淋。在小镇上的一家餐厅尝试鱼汤，厨师得意地告诉我们：“如果有人不爱吃鱼，那一定是做鱼的人的错。”冬日的暖阳透过百叶窗一丝丝的投射下来，舀起一小勺鱼汤放入嘴中，冰封的味蕾仿佛忽然活跃了起来，鲜香的鱼肉嫩而不烂，伴随着土豆与胡萝卜的甘甜在舌面上轻轻滑过，浓郁的汤汁在唇齿间留下了鲜活的印记，咽下鱼汤的那一霎那，仿佛春日百花开放，一只蝴蝶在花丛中轻轻飞舞，冰冻的一切都开始缓缓复苏。我从不曾想到，冰天雪地的北国风光，竟在此时恍如融化了一般。

我静静地看着午后的太阳，忽然想起了查尔斯·思特里克兰德，这个有着灰蓝色眼睛和红色头发的魁梧男人，和很多画家一样，生前过得总是不如意，过世之后则是声名鹊起，仿佛是上帝特意搞的恶作剧。只是和别的画家比起来，小说里的他似乎更加有个性一些，有个性到让我都无法理解，但是依旧羡慕他的洒脱与决绝。和思特里克兰德在塔希提居住的环境相比，这个小镇虽然恬静，但是总好像少了一些生机，没有火红的花、金色的椰子树、绿色的橘子树，Bugøynes更多的是冰与雪。当然，如果被他知道我在这里这么胡思乱想，想必他的脸上又会浮现出那种鄙夷而满不在乎的微笑了吧。

4. 不期而遇的极光，宛如深海幽暗处闪烁的星辰

出行居住的地点选择在vasatokka，很大的原因是这里看到极光的可能性更高，旅馆的四周全部是冰冻的森林与被雪覆盖的湖泊，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积雪到底会有多深，看似浅浅的积雪一脚踩下去仿佛陷入沼泽一般，光是拔出腿来都已经相当费力。除了要小心积雪“陷阱”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很美好。离旅馆不远处有一条被冰冻住的湖泊Fox Lake, 不清楚为什么会取这样一个象征性的名字，兴许冬天白雪覆盖天地的时候，总会有狐狸从湖面走过也说不定。

出行一周，能够看到极光才是最终的目的，和很多美好的事物一样，向往的心境人皆有之，能否得到却是天意使然。兴许是真的幸运，即使是来到这里的前四天下雪或是天阴，就在踏上归途的前一天晚上，我们还是有幸看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极光。

站在Fox Lake的正中间，一抬头就能看到墨色的天空中满是星辰，四周高耸的红杉包围着延展的湖泊，仿佛是一个封闭的剧场。抬头看向穹顶，已经有无数的星星在闪烁，宛若碗中的珍珠被打翻，一颗一颗的镶嵌在夜空中。大家站在湖中静静地等待着，偶尔可以听到旁边篝火发出的噼啪声。终于，一道浅白色的光从北边的天际开始缓缓向四周延展，仿佛天使的羽翼滑过天空留下的痕迹，旋即这抹白色变得更加显眼，逐渐染上幽微的绿色，神秘的绿色轻轻地颤动着在天空弥散开，仿佛是一扇通往神秘与未知的大门，拨开这层绿色薄纱后就能够见到神祗与未来，宇宙无限的奥秘就深埋于这抹光之后。不多久，光又变得更亮，有如一只狐狸慵懒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注视着她的游客们，倏然间又奔跑着向前，只留下几道倩影，一道道散乱的光束仿佛忽然间有了生命，开始如矩阵一般开始翻转。谁也说不清，这墨色苍穹的背后是否有一只无形的巧手拿捏着光的形态，原本散乱无序的极光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幻化为天使的翅膀，静静的悬挂在空中，透过这几近透明的翅膀，依然能够看到闪烁的星星。

我躺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天空，多么浩渺的星空，多么渺小的自己，身体忽然变得很轻，仿佛落入水中一般不断下沉，周围依旧漆黑一片，只有夜空中的星辰与极光散发出柔和的色彩，海水很深，深到不知时间与天地，海水很浅，浅地我能感受到每一滴水的流动。恍然间，我好似看到彩色的珊瑚，闪耀着奇艺光芒的海兽，这里没有一丁点声音，灵魂似乎也不再受身体的桎梏，轻盈地飘动，随着不断下沉的身体，它逆流而上，挣扎着不断向前，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