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多像大自然派出的使者，遍洒千山万壑，为春天鼓与呼，为大自然轻快舞动，为人们的幸福生活舞翩跹啊！
一一题记
快割快黄、快割快黄……
这被鸟儿吵醒的夜里，昨晚拉起窗帘的房间，正是严丝合缝的漆黑。干涩的眼皮像两块合拢的石磨一样无法分开……由此判断，离天光完全放亮还有些时点，索性干脆撵走尚有一丝气息的瞌睡，便打开灯来一看，时间停留在凌晨四点多，遂又关灯养神。倘若现在就此起床，也无事可做，不如靠枕养神，随意识而动。
快割快黄、快割快黄……这单调的鸟鸣，从没如此清脆悦耳过，她所停留的后山，离我居住的这栋楼房，顶多也不过百十米。难道她是想让我一次听个够吗？更是想让我此时也跟上她复沓的节奏，与之来一曲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悦动吗？
她许是成功了。我有些难以自拔地掉进了她声音的陷阱。竟情不自禁地跟着轻轻哼叫起了快割快黄、快割快黄……但那哼叫的声音，也大不如从前那般顺口了！
的确在这长长的多年光景里，我再没听过她的鸣叫了。即便小时候隔山隔水远远地听到过，却像被可恶的风吹散的烟云，叫声总时断时遂的，让我那稚嫩的记忆，根本无法撺掇起来加以想像……
当下这个正信步由僵的拂晓，无疑是在竭力弥补我童年的那些遗憾了。
要不是这次回到阔别多年的老家，缘分般地住进这老人与小孩相生的平民小区，说不定这般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对我来说，实在是千年难遇了。
她仍然没有飞远，声音依然清脆如初……她应该是栖息在树的高枝上吧？在这春夏交接漆黑的夜里，可是充斥着丝丝凉意、潜伏着危机的啊！
多保重吧！以致让我明年的明年，也还能听到您钟情于大自然的声音来。
※ ※
咕咕咕，沟沟刨起，李贵阳，爹做饭、妈吵菜，剥，包谷，快割快黄，擀面烧馍……其实还有很多有意思的鸟儿，它们也在古里古怪的鸣叫。只是它们的语言，过于深奥，我们那时根本无法捕捉到罢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乐意去学的，还是那些常能见到的鸟儿，如白天执着叫沟沟刨起的斑鸠，夜里躲在房前屋后的树上咕咕咕怪叫的猫头鹰……至于那些叫剥、包谷、快割快黄、擀面烧馍之类的鸟儿，尽管她们叫的很有章法，到底还是因了只闻其声、不见其形，而放弃了对它们声音的模仿。
因此，在每次邀约成群，骑在牛背上，向山里进发的队伍里，斑鸠和猫头鹰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拥挤了。那激动的壮观场面，实在令人难忘。那些搞笑的“鸟”鸣，参差不齐，如一锅粥样的混乱。有一次，我们干脆学着鸟叫，来了一场大比舞，在那次活动中，有人另辟蹊径地叫起了李贵阳，爹做饭、妈吵菜，最后，也就是这两种鸟儿的叫声，让大家觉得更技高一筹，因而夺得了比舞的冠亚军。
我那时还不知道李贵阳是一种什么样的鸟，只是跟着瞎起哄，后来是奶奶给我补上了这一课，李贵阳的故事，让我心生感动，并对她的多情产生了好感。每年春天，山坡上的青杠树叶儿绿了枝丫时，便是我跟随她一起鸣叫的最好时机。虽然她在千山之巅，来回鸣叫，不管多远，我都心有灵犀地能听得到，只要她叫，我便跟着互动。遗憾的是，我至今一次也没见过她的样子。
但我的同龄伙伴们，后来戏谑地冒出了另外一种叫法：“爹作怪、妈不爱”，我觉得那只是瞎起哄罢了，简直不能与李贵阳的叫声，以及她的精神相比。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个子也长高了不少。也许是在我结束了游手好闲的日子，加入到挣工分的人流中时，也许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吧，反正学鸟叫的童心不复存在了。当苦苦为了生计，一日复一日地拖着疲惫的身体，连腹中肌、身上衣都解决不了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急切地期盼苦日子早点过去，最好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幸福日子的早早来临。
那些昏昏欲睡的早上，那些烈日炎炎的晌午，那些夏日纳凉的夜晚，是带着清新气息的鸟儿们，增添了我心中的乐趣。她们在剥、包谷、快割快黄、擀面烧馍之间不厌其烦轮番鸣叫，给我的童年留下快乐的回忆。
干着脏累活儿的时候，口中只要情不自禁地学着她们的叫声，手上就干得起劲了，心中也把不快的事全忘了。但她们的自由与灵活，让我很是羡慕。
剥胡豆鸟儿，是在催促胡豆快快成熟，快割快黄鸟儿是在催麦子快快成熟，麦子收割了后要干嘛呢，擀面烧馍的鸟儿这才出来提醒大家，既然丰收了就该好好地奖赏一下了……接下来，催包谷成熟的鸟儿又登场了。她们为什么要来催促粮食快快成熟呢，那是因为她们知道每家的存粮不多了，青黄不接的粮食就快要断炊了呢……奶奶活灵活现的话语，让那时候的我茅塞顿开。
她们是不是神鸟？迟不叫早不叫，偏偏在粮食还没成熟的时候来叫……她们的鸣叫起作用吗？我之所以这样问奶奶，是因为老师布置的作文，我还迟迟没有完成，而她们的“事迹”，早就储存在了我的思想深处，只是有些事情，我还一知半解。
这些粮食，也就是在她们日复一日、跑来跑去的催促下，没办法，她们催得那么急，它们是没法不快熟的……
后来，我的作文如期完成了，标题就是“执著的鸟儿”。但就是我的那篇作文，却给鸟儿们带来了灾难____我本来想让人们爱护这种益鸟，就虚构了一个她死在猎枪下的情节。没想到，却在现实面前成为真实的事件了。
那一年，装满铁砂子的猎枪，清脆地响过之后，几只益鸟坠地了。没有鸟来催促的那些庄稼苗儿，一下子失去了振奋的力量，足足比往年晚熟了半月，有人还发现包谷不满仓，麦子子粒干瘪。
※ ※
窗外起风了，似乎有雨点跟着出击了。房间的窗帘在窗前抖动，躺着的我，明显感觉到丝丝凉意。我拉了拉被角，盖严身体。
淅淅沥沥的雨真的来了，坚实地砸在发出声音的硬物上。
快割快黄的声音随之消失。我知道这一定不是拂晓的临近，她要因此挪窝到下一个声音传播不到的地方去，许是风声雨声湮没了她越发沙哑的心音了。
以前多次回到老家，想见的喜雀与山雀子，听家人们说，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虽然农村早已收走了猎枪，但她们还是在文明社会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年年使命在身，奋力工作的益鸟们，会不会也像喜雀、山雀子那样绝迹呢？
如果不绝迹，那让她们因此而生存下去的条件又是什么啊？！
如果没有她们的守望与引领，难道果实真不知道该如何成熟吗？
……
望着窗外的沉沉暮色，为鸟儿的突然休憇，我杞人忧天地感到了不安！
快割快黄、快割快黄……当雨歇风注时，她立即又开始了一声比一声急促的鸣叫。我又为她的“回归”而颇觉欣慰。
第二天，当快割快黄出现在山前的一根高压电杆上时，下面围观了很多老年人，他们手搭凉棚抬头仰望，那些认真的姿势吸引了我。
她呢，似乎很得意。弱小的身影像个精灵，站在高高的电线杆上，任由疾风吹拂……她环视四周，高声鸣叫着：快割快黄、快割快黄……
你们年轻人眼睛清亮，快看看她是在点头叫，还是在旋转着叫？
她站着没有动。我把看到的真实告诉了他们。
那完了，今年收成不好了！人群中，有人发出了遗憾的嘘声。
为什么呀？！
她如果在叫的时候，是在点头，表示舂米，说明收成一般；如果尾巴旋转着，表示是用碾盘碾米，那就太好了。但如果她站着动也不动地叫，那今年收成就不好说了。
经老人这么一说，我倒真希望她是旋转着叫呢！或者，要是我早知道有这“意念”的话，就该索性告诉他们相反的意思，让这些种了一辈子庄稼，却又心存念想的庄稼汉，老年永远怀揣着一份美好的念想。
我有些遗憾地望着他们佝偻的背影。
（图片来自网络，向原创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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