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了还是老鹰叼走了
W的哥哥今天七十八了，原在东北部队服役，转业后安排在城关工作并安了家。侄儿是文化局二把手，也正是L的顶头上司。听到他父母来电话说给叔叔看病的钱落到了L的手里，因此就问叔叔。W回说确实有那么一回事，叫L把那笔钱退给你，你再转给你爸妈，他们现在就那么一点退休金，也不容易。我每次到城里来都要他们花钱，心里过意不去。这次千万不能要，何况自己日渐康复。刚好L打电话来，W就说叫L把那500块钱给某局好了。而侄子说，这钱还是你去拿好些，我去拿的话，弄不好反而还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说来也是的，知道的是L应该给的，不明白的还以为是上司向下属要钱。
W想，哥嫂也真是的！他一个人最小，父亲走的早，长哥当爷，长嫂当娘，现在人尚未过花甲，风里来雨里往在外染上胃病，做了全切术不能干重活，做兄长的看着都感到心疼，每次到城里来都没有怠慢他。他也非常敬重哥嫂，哥嫂知道明里给钱他不会收，就悄悄地把红包塞进饼干袋里，谁知他竟然没有发觉，平白无故地给了L的孙女。还说叫做比干，以前反应迅速，病后反而变得呆头呆脑，与先前判若两人。
L说，你不要想多了，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只是文字上的交往，我绝对不会要你的钱，你下次来我给你！我也问过了你侄儿，我干脆送过来算了吧。
L的犹豫不决，使W产生怀疑。回想两人见面的情景，W说自己做了手术，L也说他同样做过心脏搭桥的手术，只是彼此的程度不同。还诉说着这两年的苦处——孩子娶媳妇、生孩子，把他弄得焦头烂额。W夸奖他的作品，他又忘乎所以，洋洋得意地说，要写就要写大部头的，你那小打小敲的不行，你写好了给我帮你发，你看我的刊物办得多好，待一会儿给你看一下。你上次那篇稿子我看了，写得不错，你回去再搞个两篇来，我再给你一起发。W这才明白，L叫他去拿书与用稿无关，顿时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或是霜打的茄子，瘪了蔫了。家里的书有的是，打工归来带回最多的就是书，农活忙让书躺在柜子里没有工夫看，只有半夜挑灯翻上两小时。下雨天是乡亲们坐在牌桌上的时间，也是他码字的好时光。写好了的文章就像长大了的闺女，想挑一个善待她的好丈夫，有时事与愿违，石沉大海，天意弄人，只好让她继续待字闺中。若是托关系，他有的是！生来认定一个理，九牛拉不回，谁也没办法。W说，只要有硬货，不怕没人要，写东西要替读者负责，要对得起做人的良心。那些托关系发的稿子有什么用，送人当手纸人家还嫌硬不稀罕。你送人两百，得回稿费三五十元，麻里布、布里麻一样货色得不尝失。人家说那叫名利双收。W说，你记得赵本山说的那个相声不？调侃对方说“倪萍写了个《日子》，她呀也就跟风写了个《月子》，出版后堆在屯前公厕角落里，省得人家买纸……”，我再有钱也要用在正经路子上，我要发关系稿还轮不到走你这个门子。我跟你交往并不深，凭白无故送钱给你，我图你哪一路利息？不是哥嫂告诉了侄儿，同时又问他那钱要回没有，还有老婆在一边埋怨，W根本有些腻口，不好催问。听L说了送过来的话，也就顺水推舟。
为了拿上书跑了几个来回，都是小事。这么久未见面，给点饼干熟人的孙子倒没有什么，自己也觉得脸红。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这句话早进博物馆了。当他听到哥嫂说给了500块钱，在饼干包装袋里面，头也大了。心想，我凭什么给他送那么多，煮熟的鸭子是自己飞了，还是老鹰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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