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因铜得名,采治铜的历史始于商周,盛于汉唐,延绵3500余年。新中国第一炉铜水、第一块铜锭、第一个铜工业基地、第一支铜业股票均出自铜陵市。
千年古铜都的传承和辉煌离不开众多移民的鞠躬尽瘁。
就笔者的认知而言,新中国伊始,至上世纪八十年代,铜陵的移民构成大致主要有:五十年代来自五湖四海的铜陵早期开拓者;八十年代初期,支援铜陵建设的一大批东北地质勘探工人和技术人员;上海下放知青;因主政者是老乡的缘故(张翅,安徽无为人1967年5月——1973年2月铜陵特区革委会主任),隔江而亲的无为人。但安徽阜阳颖上有一支运输队伍横空出世在铜陵,至今仍令我困惑不已。
现下称呼公路惯了,当年我们视为马路。只是,因陋就简,铜陵马路上跑的是汽车(很少),拉的是板车,骑的是自行车,那马藏在深闺人不知。
我对马的青眼有加首推台湾诗人郑愁予《错误》:“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 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 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 是个过客……”
在铜陵,马千呼万唤始不出,错误到无颜见江东父老,但谁敢否认我们不是烟花杏雨江南的城?
俗话说:“上帝为你关了一扇门,定会为你开一扇窗。”无马的铜陵,在颖上人到来之后,我们惊喜交加地迎来了驴。
若说驴的话,八仙之一的张果老、有着山羊胡子智慧象征的阿凡提倒骑毛驴的形象既生动,又活泼。而南宋诗人陆游《剑门道中遇微雨》之“衣上征尘杂酒痕 远游无处不销魂 此身合是诗人未 细雨骑驴入剑门”,更“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的景致。
颖上人给予驴的基本尊重,与先贤达人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不骑驴。
身为搬运公司一分子,他们用驴助力。只顾埋头拉车,无暇仰望星空,为铜陵城市发展舒筋活血忙。犹如淮海战役车轮滚滚的支前民工,人驴合一奔向光明新世界。
少年的我与为生计奔波劳碌的颖上人的子女曾为左邻右舍,南腔北调中常在一起玩耍嘻闹。
懵懂少年磕磕碰碰在所难免,骂战起时,颖上少年戟指怒目道:“你这个蛮子!”
此言一出,他们自是趾高气傲,而我则像炸了毛的刺猬,回怼道:“你这个小侉子!”
少年时的我人瘦毛长眉清目秀一派斯文,哪有丝毫蛮子的模样。受此蔑称,简直是奇耻大辱。为此,我耿耿于怀愤愤不平多年。
直至八十年代初刘兰芳评书《岳飞传》面世,书中大反派金兀术也称岳飞为小南蛮时,我方才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来我竟是“还我河山”的民族英雄岳飞这一边的。噫!我这平空而来的蛮即使毫无道理可言,但我上面有人,与有荣焉幸甚至哉。
2023年立冬前一日,老天终于沉下脸,一本正经地严肃起来,寒意带着谦意凛然而至。既接冬风,又为我接风的晚宴上,酣热之际,安徽北方友人舌绽春雷道:“蛮子,把这杯炸掉。” 四十年后,他乡陡闻这久违且熟悉的腔调,我差点泪流满面。于是,我豪气干云地和道:“侉子,同干。”
哈哈,“劝君更尽一杯酒”,我是南蛮我怕谁!
2023年11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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