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早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凉,这是初夏的雨季。
我习惯了在天色微明时醒来,慢慢地看着光线一点点亮起来,当室内的物品都轮廓清晰时,我就起床。
在起床和出发上班之间,有两个小时的清晨时间由我支配。
我总是想让这样的时间有意义。
孩子小的时候,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重心是为一家人变着花样做早餐。
孩子长大求学住校,我在这两个小时里锻炼一个小时,然后为我和先生做早餐。
一年多前,先生的生活进入他自己的节奏。他睡无定时,起床也无定时。我一个人的早餐变得几分钟就可以解决,水煮蛋+水果是标配,时间忽然空出来了。
2
我开始了两种极端模式……
一段时间我会过上越起越早的奋进期日子,早上的时间安排得密不透风,瑜伽一小时,练字半小时,古琴半小时,专业阅读半小时,发呆许久……我见过深夜四点的月色,听过深夜四点半的雨声,感受过风从深夜到日出温度的变化……
然后这样积极忙碌的规律会被生病中断,我就进入了一个颓废到极点的怠惰期。在怠惰期,我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晚,最厉害的时候我昏昏沉沉睡睡醒醒可以在床上呆到下午两三点。
我知道,无论越起越早,还是越起越晚,我都没有和自己在一起。
3
每当处于怠惰期的时候,我一边躺在床上睡睡醒醒,身心的感受却是比越起越早的奋进期还疲惫。
直到有一天,我再也不能忍受这样怠惰的自己,于是自己给自己打气再次进入奋进期。那样积极努力的模样,不但骗过了别人,连我自己也欺骗了。
可身体是诚实的,当一个人和自己失联太久,身体就会用生病的方式逼迫我和自己联结。
我定期发烧,奇妙地自我痊愈。
以生病之名,跌入怠惰期。在怠惰期白天的睡眠中,我做各种梦……茫茫黑夜无边大海,我在一条小船上;星月全无的暗夜一个人在荒原旷野中;甚至有一次我梦见自己被太空船抛进宇宙中,没有坐标。那是怎样的一种孤独和无助啊!
在我以为婚姻稳定,世事安稳的年月,我在这样的梦里是茫然孤寂的,同时还是有一个渴望希望看到一个回家的标记。很长一段时间,我将这个渴望寄托在先生身上。
慢慢地,我好像在梦境里不再有希望和挂念。于是我养成了一种能力,梦境里还有一个我,对梦中茫然孤寂的我重复说:醒来,醒来,你是在做梦,醒来你就回来了。
醒来后有几分钟我会不知身在何处,然后凭借环境中熟悉的物件回到现实,我看到巨大的悲伤席卷我,我不想哭,于是我再次昏昏睡去。不愿醒来,也许是因为不愿直面这人世间的寒冷。昏昏睡去,是逃离,也是本能的一种自我保护。
4
当我们和自己失联,外在的努力最多给自己一个看上去还好的假象。
就像我在奋进期做的那些事,瑜伽,练字,古琴,哪一个不是安静地和自己在一起。
一个心在流浪的人,活不出临在当下。
一个将幸福与稳定托付他人的人,活不出现世安稳。
而我,正在经历打破安稳,直面真实的自己。当曾经被我紧紧抓住不放的执念,一一被打破,我终于看见了我自己。
过去不可留,未来不必期,这漫漫人生路啊,走一步只是一步的距离,却不再欺骗自己走一步有一步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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