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人间白雪满头

一

又是凌晨三点多，小楠从梦里哭醒。

她的脑海里还留存着乔安刚才的声音：“楠儿，楠儿，我们去摘海棠花好不好？”

一滴眼泪缓缓的从眼角落下，她真后悔为什么那天非要去海棠园拍照写生，要不是自己坚持，乔安也许这会儿正在球场上踢球。

窗外一阵树影婆娑，零零落落的月色从树叶间漏在床上，像极了那天的雨滴。

二

乔安和小楠是大学校友，都喜欢古典诗词，都喜欢静静的散步，都喜欢小动物，最要命的是，都是在一个小城长大的。

所以，在一次年级舞会上偶遇后，两人就迅速的走近了。毕业后，俩人也一起回到了家乡，乔安在一家公司做管理，小楠因为父母身体不好，就在家帮着打理自家生意。

有时候小楠会问乔安，为什么在舞会上那么多漂亮的女孩纸他不去邀舞，偏偏来邀请坐在角落，连口红都没有抹的自己。

乔安总是坏笑着说：“其实就是想搭救一下灰姑娘呗，看你孤零零小可怜儿似的。”

乔安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人帅，校足球队主力，写一手好字，他踢球时的啦啦队人数都比别人多。

但是小楠还是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思是那么洁白，他就是想宠着自己，护着自己。小楠就是知道他的好，看看乔安看自己的眼神就知道。

所以，小楠就享受着甜蜜。享受着乔安的呵护。

三

直到那一天到来。可那一天原本是多么好啊。

一大早飘起来细细的雨丝，五月的天气不冷不热，小楠穿了一件白色棉布裙子，站在穿着白t蓝牛仔裤的乔安身边，俩人安静的样子像极了栀子花开。

他们约好今天去郊区的海棠园写生拍照，把属于青春的爱恋、炽热、明媚都记录下来，以后老了，可以一起数着白发去笑着回忆年轻时的甜蜜。

乔安刚刚拿到驾照，在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笑嘻嘻的说：“楠儿，楠儿，我们去摘几朵海棠花好不好？”

小楠到现在还记得，那天乔安的笑容有多阳光，从车窗外吹过的风把他额头上的头发分成几缕，每一缕都有着细碎的光线在上面。

小楠好想把那些阳光摘下来，收藏到心里啊。

当一辆大客车忽然从后面超车时，小楠才知道那些阳光和乔安的笑脸真的永远保存在心里了……

那一天，去郊外海棠园的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一对年轻人一死一伤，血迹和着雨水漫延到每个赶到现场的亲人眼里时，空气都有了呜咽的窒息感。

四

月色如水，小楠慢慢从床上探起身体，小心的把瘦弱的身躯挪到床边的轮椅上。乔安的照片在床头柜上，温暖的看着她，就像那天她被乔安偷偷吻在额头上的亲昵，一直陪着她。

她拿出一本相册，缓缓打开后，里面是一朵又一朵干枯的海棠，有的已经因为岁月的侵蚀，被风干的不成样子了。

小楠因为缺少运动而分外憔悴的脸庞，渐渐的泛起了一丝丝红晕，她轻轻抚摸着这些在海棠园采来的花朵，让眼里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溅在上面。

那些脆弱而削薄的干花，仿佛承受不住这带着体热的温度，纷纷在这些湿润里卷起了身子，好像那天乔安唯一的一句话：“楠儿，楠儿，我好疼啊。”

五

很多年过去了，s城的海棠园依然花鲜朵妍，观花的人也依然人流如织。

小楠的头发已然花白，每年她都会来这里看海棠，再买几束回去。

只是每次静静的在海棠园的一角闲坐时，她总能听到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嗨，你是城北顾小楠对吧？我是城南乔安，一起跳只舞好吗？”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在没有考进同一所大学时他就知道，她是城北那个孤僻的、冷漠的，传说中命里克夫的顾小楠。

城南乔安，少年雪白，在一次同城五四青年节庆典时遇到了顾小楠，那一刻，他就记住了这个眼睛里有些不安的顾小楠。

“我寄人间白雪满头，君埋泉下骨销泥中。乔安，你看到这满园娇媚海棠里的一捧雪白么？”

海棠园里花开正艳，一个头发花白，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轻轻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