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

雪断续的下了两天两夜，气温颇低。枝头像驮着重负，顽强的试图向上延展空间；绿地上偶见几根线痕的小草，瑟瑟的在寒风中颤抖。

    寒假已过半月有余，这沉闷的天气，我无趣的在沙发上翻着书页。时间悄悄的从书页、从眼帘、从指间溜去。室内还算暖和，因为这厅居的上下楼层都通着暖气。

    窗外的杨树上飞来几只麻雀，断续的沙哑着。远处农田里的麦苗已辨不出它的存在，曲弯起伏的雪痕下定是农民浇灌用的沟渠。

    下午四点天已开始迷蒙。雪影舞动处似有身影，我不知怎会幻起左伯桃、羊角哀戮战荆轲的场景。

荆轲，我敬佩他的豪胆侠情，但他的处事方略却不敢苟同；樊於期本是秦国名将，危难时刻投靠燕国已受重用。荆轲狭隘的冲动是樊於期自刎的元凶，刺杀秦王的失败加速了燕国的灭亡。荆轲，侠鲁之勇，只留一腔豪情。有时我想，荆轲与樊於期假如誓死捍卫燕国，战国历史定会是另番情景。

左伯桃、羊角哀的身上洋溢着谦恭礼让。他们的刎颈之交令人无不仰容。莫逆之交遭人欺辱，即使对方威猛盖世，也绝不委曲退让，即使以卵击石也从从容容。世风虽在倡古，时代会有异同，但文明的核心却在传承。钟子期与俞伯牙、管仲与鲍叔牙、白居易和元稹……挚友的内涵传承着永恒。

　　幻觉被“呤呤……”的手机铃声惊醒。我转过身，是啸打来的电话。他说晚上五点半的聚会他已在路上，说要与我同行。

　　聚会是才倡导的，人员是峰亲点的。峰是我们与会人员中职位最出人头地的一个。啸是迫不及待的要见故友了。

　　啸毕业后直接进了乡政府，现在也升到了正科，是某乡的三把手。我常私下想，啸以后职级的提升可能到了一个瓶颈阶段。啸有深厚的文学底蕴，这是单位内他人无可取代的。啸的文笔隽永畅秀，颇有大家风范。但他直爽浩气的性格会与时下社会产生抵触。啸不善多言，但所说字句从不看人脸色。

啸不到五点就来到。他面红眼涩有酒气，我劝他在我家休息一会儿前往聚会地点——厨师名居，他不悦，硬说做东的才定会在酒店等候，我无奈，只得同往。

出租车载着我俩向厨师名居走着。啸说他性格不适合在官场做事，近两年组建了只工程队，资质是租用别公司的，可承建公路桥梁，也可承揽室内外装修，或承包防腐工程……看着啸有些不胜酒力，我劝他小憩，他很听话的眯起眼。

    出租车继续走着，是雪后路滑的缘故，车开得并不快。路边田里的小路上时常闪现出艰难行走的人。我专注的看着，恍惚中冒出宁古塔流放的场面。荒瘠浩茫的草原，一大群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儒雅学士、被摘去乌纱的官员及家属，迈着万钧重荷的脚步，嚎闹跛拐的在雪地上挪移着。他们的后面，是暴戾恣睢蛇蝎肠心的押卒。虎狼可能随时会将他们撕做一餐美食，蛮荒未化的当地人也许会把他们分而食之，恶劣的天气也随时会夺去被流放者中弱病残老者的生命。史料记载，明宣德八年一次一百七十名犯人的宁古塔流放，到目的地后只仅剩五十人。

清顺治年间，流放在宁古塔的官员李裀、魏琯、季开生、李呈祥、郝浴、陈掖臣等与当地反清义士函可成立了“冰天诗社”。在荒凉到考验人生存极限的当时当地，政敌不见了，对立消散了，只剩下一群赤诚相见，相濡以沫的挚友。骆长官与孙子耕是挚友，蔡毓京与何史澄是挚友，顾贞观与吴兆骞同样是挚友。身居显位坚持高贵被传颂赞美，苦难中没有物欲利害的挚情多么感人肺腑！

    才与我们认识是因为军。军和才在初中就是好友。进了师范，峰、刚、军、才和我共同组成了一个吃饭小组。我们五人，才与军潇洒英姿，喜好分明，又助人为善，热情好客，人缘无可挑剔。军毕业后进了一家金融部门，通过自己苦修学精了金融理论，工作能力无可挑剔，他人缘极好，提拔很快，现在已是年薪十几万的区域主管。才敬业踏实，步步稳重，现在已是我市某知名小学的副校长。回顾过去，每人都有不平凡的历程。这历程，或艰辛，或甘甜，或韵味久远。

刚下了出租车，才果然在厨师名居门口恭迎。客套几句后，话题很快转到点评家国，再后来话题聊到当前的教育。“卢梭对教育的论述非常精辟，他认为教育的目的是‘让人成为天性所造就的人’。钟道然这样理解他这句话：一，教育是使人成为他要成为的人，即教育本身要帮助学生找到适合他干并在适合他干的事情上给与方法指导以期望他在这方面有造诣；二，教育的功能是把人脑独特的功能开发出来。我对这个观点颇为赞赏。我期望我们的教育也能这样。”才说这话时有些激动，我知道才看过钟道然写的《我不原谅》这本书。

“惟楚有才，于斯为盛”。即使有天才，关键是我们要发现人才。良好的教育是不泯灭天性，不压抑个性，不盘夺悟性。“历数唐尧千载下，如公仅有两三人。”朱熹倒在了猜妒上，“共享千年的大文豪”苏轼倒在了历史的小人脚下。教育要独立，学校要自治，要彻底的去行政化，要真正根据受教育者的兴趣爱好去培育他。

客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刚和轩。刚沉稳持重，谋虑深广，现在是某县组织部的主事人员；轩洒脱英俊，开朗谐趣，现为市教委某科室主管。两人的加入使氛围顿然欢欣。话题转来绕去，最后啸将四大名著从政治层面的研究结果令我等耳目一新。啸说：孙悟空大闹天空为什么失败？因为玉帝固化的权力阶层拼命维护权利所得；孙悟空为什么最后能实现自己的阶层升级？是因为他背叛了原有的思想信仰投靠了另外的社会阶层。宋江等梁山英雄的社会升级就没这么幸运，他们自身的存在刺痛着上层统治者的软肋与伤疤。《三国》、《红楼》的演变告诉我们，固化的社会无需外力，内部权利争斗的失衡也会使其走向灭亡。

我诧异啸的才华。

五点三十分，峰推开了客间的门。他走进席间，分别与每位握手叙旧。师范时，峰是学校文学社的主编。他观点鲜明，文笔犀利，字里行间张扬着才情与个性。毕业后，峰从乡镇起步，工作过县宣传部，做过市外驻办主任，阅历颇丰，前年被提拔为某县常务县长，工作颇为出色。我们从校园生活聊到家室子女，聊到从业的工作，感受各不相同。挚友真情吐畅快，故交见面话语多。生活就是万花筒，感受如同五味瓶。不觉间，话语转到了中国经济。

    投资、消费、出口是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这是对经济增长原理的生动的表述。消费是拉动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投资辅助消费；出口起补充。三者的辨证关系不能倒置。国内存在的问题，单伟建博士在2003年《华尔街日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中国经济增长的巨大悖论》的文章已做了点评。他指出：中国经济是一个悖论。一方面，中国是世界上增长最快的经济体；另一方面，如果用银行系统的不良贷款比例来衡量，中国却是最没有效率的经济体。世界上增长最快的经济体，同时又是最无效率的。 这从传统经济学的角度看是匪夷所思的。对于经济快速增长的原因，单伟建以为有两条：银行对居民储蓄的浪费与中国工人的超低工资。没有效率的经济实现真实增长的两个必要条件：第一是自然的高储蓄率，第二是人为的资本控制。而这种依靠权力市场化，牺牲国人福利，掏空子孙后代资源和环境基础的高投资、高资源消耗、高浪费、高污染与低效率的粗放经济发展模式是不能持久的。单伟建最后说，“只有改掉这个坏习惯，中国经济才有可能真正地健康成长，才能在没有资本项下外汇管制这个拐杖的帮助下和其它经济公平竞争。”

章玉贵博士也说：中国“面临着与经济规模同等级别的内外部风险，亟待以双轮推动经济增长向内生性轨道切换，以适当预增改革成本为代价，化解经济领域的系统性风险，为理性繁荣清除障碍。而这要求扫除阻碍经济增长质量提高的体制性障碍，尽早拿出垄断行业、资源性产品价格等关键领域的改革时间表，破除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之间的非合作性博弈，破除影响力强大的国有经济部门对深层次改革的阻滞，彻底打破目前的权力配置格局，切实保护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行为空间。”

经济增长只是一个人均量的变化，因为大部分人在量上是被均进来的；我们更要注重经济发展，关注民生，切实改善国人的生存条件和生活质量，使国人真正感受到改革开放带来的实惠。李克强总理说：我们的“改革进入了深水区”，“因为它要触动固有的利益格局”，并“让改革的红利惠及全体人民”。相信不久的将来这一局面就会出现。

最后，我们同端酒杯，共祝挚友友谊地久天长！共祝父母妻儿幸福健康！共祝国家昌盛繁荣，民富国强！

                                           

                                    （写于2011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