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头见人总是咧嘴一脸笑，好像他只有这一副表情，就是生气教训人，也是眯眼笑嘻嘻。
田埂旁，河畔沟边，曲里拐弯的小路上，马老头时常怪着（半边肩膀背东西）三角形的柳筐，一边低头聚精会神地寻找，一边用长柄铁铲在土里刨刨挖挖。
“臭老头，你今天扒了多少大粪，有没有偷吃啊？”皮孩子见马老头没反应，继续学着大人的口吻调侃，“臭老头，你不老实，偷吃了大粪，当心被你小妈妈打。”
皮孩子口中的“小妈妈”，是马老头的弟媳妇。
马老头这才抬起头，挥挥手中的长柄铁铲作驱赶状，笑着说去去去，再胡说八道，当心我割了你的小鸡鸡。
皮孩子跑走，没多一会，发现宝贝似的兴奋地大喊大叫，老头，老头，快过来，这儿有一泡羊屎弹子，不少呢。
马老头直起腰，半信半疑地看着，皮小孩招招手，一脸认真地说，过来呀，一大堆呢，你不要，我可捡走了，啊？
马老头这才颠着小碎步，快速地跑到皮小孩站立的草坡，蹲下来四处寻找，一无所获后，才明白被小孩戏耍，刚要站起来，皮小孩已拎起他放在一旁的粪筐，扔进河沟，然后笑着跑开去。
马老头赶紧侧身捞起粉筐，再把散落河边草丛里的粪便一一捡起来，此时，皮小孩已逃得无影无踪。
不但小孩欺负他，有些大人也经常拿他没有老婆孩子一事戏谑他，有些人跟他开一些黄色的玩笑，惹得周围的人笑不可支。
每逢这个时候，马老头一句话也不回击，脸上依旧浮动着没心没肺的笑，就当是别人的事，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并不是说他傻，他怪着粪筐走路，从来不经过人家的门前屋后，虽然不懂瓜田李下的道理，也晓得避免给人借口，省得被人说成偷了谁家茅坑里的大便。
所以，他拾粪都是远离住宅，去一些空旷的田野和路边，专找牲畜的粪便，虽然少之又少，但也远离了麻烦与谩骂。
那是化肥短缺的年代，粪便是农作物最好的营养，哪家舍得浪费粪便?
这方面，马老头是吃过亏的 。
他怪着一筐的粪便从田野走来，经过人家的屋后，被人诬赖偷了茅坑里的粪便。
他有没有偷粪，其实不用辩解，单单看一眼，便一目了然 。
田野里捡来的粪，经过风吹雨打，既干又硬，而茅坑的粪既松软又潮湿，可是，那个妇女根本不让他辩解，爆炒黄豆一样地指责他，他只好把筐里的粪便倒入人家的茅坑。
没错，妇女就是明晃晃地欺负他，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人给他撑腰，谁都可以吼他几句，除了笑脸相迎，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他的兄弟老实，弟媳比较强悍，只会骂他好吃懒做，才会偷人家茅坑里的粪便充数。
他能说什么呢？弟媳能收留他，给他一个家，就已经是大恩大德了，挨几句骂又算什尼？
马老头不过50岁，却被人叫了二十年的老头，他的名字在父母过世后，很少有人叫起过。
穷是原罪，再加上他无儿无女，谁会高看他几眼?
所以，一脸谦卑的笑，不过是他的保护色。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