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班回家，两位八十多岁老太太在楼梯上见我快步流星地超过她们，一位老太太感慨说年轻就是好。我倒是骄傲起来，忘记自己也是过了知天命的年龄。另一位老太太笑笑说我们也是从年轻过来的。
是啊，年轻没什么好羡慕的，老人曾经拥有过，时间如烤炉，烤干了人身上的水分，肉塌皮皱，行动迟缓，不招人喜欢了。
打发时间是老年人的全部生活。说我们也年轻过的那位老太太，我与咸妈称呼她黄婆婆，随她老头子姓。黄婆婆已八十有五，体检报告五脏六腑全是好的，身体棒棒的让人羡慕，唯一遗憾的是眼睛看不清东西了，每日早早吃完晚饭在楼下附近散心，我走过她身边跟她打个招呼才知道是我，总是要问一句，才下班啊。
黄公公个子瘦高，已年过九十，身体也好，只是关节疼不便上下楼梯，很少见他出门，在家做饭养花看电视打发时间。跑腿的事落在黄婆婆身上，偶尔早上能见到他们两相随的身影，多半是去养生馆领取赠品或是去银行取工资。
两位耄耋老人，他是她的眼睛，她是他的腿。两人相敬如宾，相濡以沫，是市井中的普通夫妻的典范。黄婆婆不会做饭，都是黄公公宠溺的，黄公公病了，我见过黄婆婆端着搪瓷碗下楼买馄饨踽踽而行的样子。
他们的家整理的干干净净，黄婆婆是个爱干净的人。我给他们家换过插座，是亲眼见过的。可以推断，两位老人年轻时自然是郎才女貌，幸福伉俪，用一生的时间兑现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承诺。
去年底，老人要把一盆桂花树送给我养，说他们已搬不动了，我欣然接受了他们的托付，与咸妈一起精心养护。
咸妈活了半辈子，总结出人生大道理：时间可以治愈一切。我以为是的，古人说人过四十而不惑，就是一个人用四十年的时间来治愈精神的困惑，不过当下很多人活了四十年还没有彻底治愈，困惑还不少。夫妻之间争吵不休，做不到端茶送水彼此照顾的境界。如黄公公和黄婆婆这样彼此守护的老人并不是很多。
每当咸妈与我晚饭后出门散步，老太太们见到就会夸我们家庭和睦，散步途中咸妈见前面有夫妻牵手的，说我们从没牵过手，我说等我是你的眼，你是我的腿的时候，我会牵你的手。
2024.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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