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梅

那时我上班的四合院里有一株蜡梅，一到仲冬时节，花便开了。蜡梅花开是安静的，花香却不是。黄了的树叶尚未落尽，淡黄色的蜡梅花便不显。花香却是遮掩不了的，好像整个院落都是它的。花香虽浓，但不腻，反而特别清爽。难怪余光中要说是母亲一样的蜡梅香。

那时，蜡梅花开时天天得见，也没有多在意，甚至不曾走至树下细细看过它的花。

离开四合院后，想再看蜡梅花，就不那么容易了。偏偏是不容易看到它之后，才会站在花树下，踮起脚尖去嗅它的花香。随后便发现，蜡梅与蜡梅是不一样的，一种花心黄色，是素心梅，一种花心紫色，是磬口梅。两种蜡梅各有各的好看，素心梅素净，遇了天阴沉时，衬上灰白的天空，越发的楚楚，正正应了王之道的诗句：“似嫌冰雪清，故做黄金浅”。因了素心梅的素心，磬口梅又被称为荤心，但它并无艳色，也很素雅，曾见过它在雪下的模样，透明了似的。

蜡梅花不似真花，因其花瓣并不柔软，而且颜色也似黄蜡。小时做过蜡花，在烛泪滴下来微冷不烫手而又尚未冷硬时，用手指沾点水压进蜡液，然后立即把手指上的蜡黏到准备好的铁丝上，如此一瓣一瓣黏上去，四瓣一朵也行，五瓣一朵也可，一个停电的晚上，可以做一枝蜡花。蜡梅的花与蜡花非常像，只是更精致并没有手纹印罢了。

我做蜡花时，并没有见过蜡梅的花，因而，每次细细看蜡梅花时，都会不由自主地看一看，有没有手纹印。那时读到杨万里的诗：“殷勤滴蜡缄封却，偷被霜风折一枝”，还来不及去想这诗句，眼前便有了画面：有人滴蜡封信，被霜风把蜡液偷去黏成了蜡梅花。再看诗的释意，已无法取消我先入为主的想象了。

对于误读诗句，我并不觉有什么，文字被误读是常事，何况这误读既无伤大雅又让我心生欢喜呢？只是有些遗憾，因不知道，当年四合院中的那株蜡梅，是素心梅还是磬口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