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在读倪匡先生所著《我看金庸小说》。该书将金庸的“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这十四部武侠小说进行了大排名，标准是倪匡心目中的优劣程度。
具体说，是这样排的——
第一位：《鹿鼎记》；
第二位：《天龙八部》；
第三位：《笑傲江湖》；
第四位：《神雕侠侣》；
第五位：《雪山飞狐》；
第六位：《倚天屠龙记》；
第七位：《射雕英雄传》；
第八位：《书剑恩仇录》；
第九位：《连城诀》；
第十位：《侠客行》；
第十一位：《飞狐外传》；
第十二位：《碧血剑》；
第十三位：《鸳鸯刀》；
第十四位：《白马啸西风》。
关于此排名，倪匡自己说，“只是对小说整体的意见，小说中的人物，分篇再详细讨论”。既然是“对小说整体的意见”，我们且看他是如何评价每一部作品的。
1.《鹿鼎记》
“《鹿鼎记》是金庸最后一部小说。……在之后就停止了武侠小说的创作，大抵以后也不会再写了。可以视为金庸创作的最高峰、最顶点。”
“《鹿鼎记》已经完全是‘无剑胜有剑’的境地。……《鹿鼎记》甚至不是武侠小说，不是武侠小说的武侠小说，才是武侠小说的最高境界。”
“《鹿鼎记》是古今中外第一好小说，在金庸作品中，排名第一。”
2.《天龙八部》
“《天龙八部》是千百个掀天巨浪，而读者就浮在汪洋大海的一叶扁舟上。……在看《天龙八部》的时候，全然身不由己，随着书中的人物、情节而起伏。”
“《天龙八部》的想像力，比《倚天屠龙记》又进一步，更不受拘束，更放得开，浪漫激情更甚，堪称是世界小说的杰作。”
“《天龙八部》更高深、更浩瀚，大气磅礴，至于极点。……论故事之离奇曲折、人物之众多、历史背景之广泛、想像力之丰富，《天龙八部》在金庸所有其他作品之上。”
“《天龙八部》是金庸作品极其特出的一部小说，在武侠小说中的地位，堪称第一，在金庸作品之中，排位第二。”
3.《笑傲江湖》
“《天龙八部》之后，武侠小说，真正难以为继了，唯有金庸自己，才能再来突破，而《笑傲江湖》就做到了这一点。《天龙八部》之中，已经有了各种各样江湖人物的典型，可是却偏偏没有令狐冲。令狐冲一出，武侠小说又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笑傲江湖》没有任何历史背景，纯叙江湖上事。……在一连串的曲折、奸谋之中，逐渐暴露伪君子的面目，解决了正、邪的真正意义，这是一部写尽人性的小说。”
4.《神雕侠侣》
“《神雕侠侣》的创作年代，是一九五九年。这个年代，相当值得注意。……金庸所写的叛逆，是杨过和小龙女对当时宋朝社会的叛逆。但是在人性上而论，放在任何时代皆可适合，这是《神雕侠侣》在创作上的最大的成功。”
“《神雕侠侣》从头到尾，整部书，都在写一个情字。‘问情是何物’是全书的主旨。……对爱情描写之细腻，在金庸其他作品之中，甚至找不到差可比拟的例子。”
“《神雕侠侣》中，金庸表现了一种观念上的矛盾。一方面，是人性的自然发展，另一方面，是为国为民的传统思想。这种矛盾，在杨过的任性和郭靖的忠诚上，屡起冲突。但她应该如何，金庸并没有下结论，郭靖还是郭靖，杨过还是杨过，谁也改变不了谁。”
5.《雪山飞狐》
“《雪山飞狐》是石破天惊的作品。……整部小说的结构，推向了一个新的境界，通过一连串的倒叙，倒叙出自每一个人的口中，有每一个人之间的说法，在极度扑朔迷离的情形下，将当年发生的事，一步一步加以揭露。”
“这是一种独特的表达方式，很有点调侃历史的意味，使人对所谓历史真相，觉得怀疑。”
“《雪山飞狐》在金庸的作品中，凭他创造了胡一刀夫妇这样可爱的人物，凭离奇的结构，本来可以排名更前，但由于未有了局，将揭开死结的责任推给了读者，所以，只好排名第五位。”
6.《倚天屠龙记》
“金庸在《倚天屠龙记》的著作上，有了新的突破，明教人物众多，一个一个介绍出场，直到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才总其成。期间过程繁复，头绪万千，但是一点点写来，一个个出场，有条不紊，组织结构之佳，在任何小说中皆属罕见。”
“从《倚天屠龙记》开始，金庸武侠小说的想像力更丰富。……是金庸作品更趋向浪漫、趋向超凡不羁的转捩之作。”
“《倚天屠龙记》不但是金庸作品更趋向丰富想像力的一部力作，也是感情上更浪漫的一部力作。”
7.《射雕英雄传》
“《射雕英雄传》是金庸作品中广被普遍接受的一部，最多人提及的一部。……可以说是一部武侠小说的典范，在武侠小说史上，占有最重要的地位。”
“自《射雕英雄传》之后，再也无人怀疑金庸的小说巨匠的地位。这是一部结构完整得天衣无缝的小时，是金庸成熟的象征。……是金庸作品中最重要的一部小说，这是绝对毋庸置疑的。”
“《射雕英雄传》最成功之处，是在人物的创造。……《射雕英雄传》在金庸的作品中，是比较‘浅’的一部作品，流传最广，最易为读者接受，也在于这一点。”
“《射雕英雄传》热闹、情节曲折动人、人物生动丰富，是雅俗共赏的成功作品。……在金庸的作品中，我将它排在第七位。”
8.《书剑恩仇录》
“《书剑恩仇录》是金庸的第一部小说，在金庸的作品之中，当然不是很好但已经光芒万丈，而且，后继者光芒更甚。”
“《书剑恩仇录》是‘戏’，主角是‘红花会’，而不是一个人或两个人。而红花会一共有十四个‘当家’，金庸虽然突出了其中的几个，但必然分散了感染力，以致没有一个最特出的人物。”
“作为第一部作品，金庸在《书剑恩仇录》中，已表现了他非凡的创作才能，众多的人物、千头万绪的情节，安排得有条不紊，而又有一气呵成之妙。”
9.《连城诀》
“《连城诀》是金庸作品中最独特的一部。”
“如果说《神雕侠侣》是一部‘情书’，那么，《连城诀》是一部‘坏书’。‘情书’写尽天下各色人等的‘情’；‘坏书’写尽天下各色人等的‘坏’。……整部《连城诀》中，充满了人的各种各样的恶行。”
10.《侠客行》
“《天龙八部》之后，在武侠小说的领域之中，大匠如金庸，也有难以为继之苦了。所以《侠客行》只是在表现几个新的观念上有突破，其余方面，成绩平平。”
“《侠客行》可以看做是《天龙八部》后的小休。正如飓风过境、狂风骤雨之后，风眼来到，必有一番平静，《侠客行》在金庸作品之中，只能算是一个小品。”
“当其时，忠实读者多人，相顾失色，以为金庸创作才华已尽，在那时就曾以这个比喻向同好解释，如今看来，幸而语中，因为接下来的《笑傲江湖》《鹿鼎记》，简直令人神为之夺、气为之窒！”
11.《飞狐外传》
“金庸的创作生活中，很少有两篇小说同时写的情形。《飞狐外传》是例外，是和《神雕侠侣》同时创作的。……金庸的创作能力，完全可以应付同时创作两篇小说，《飞狐外传》在金庸作品中的地位不高，显然和‘同时写两篇’无关。”
“《飞狐外传》补《雪山飞狐》之不足，写胡斐这个人的成长过程。但是金庸为了要建立《雪山飞狐》已经写完的概念，在《飞狐外传》中，就处处受到牵制，所以胡斐在《飞狐外传》中，始终只是乌云密布，不能霹雳一声，豪雨如注。”
“《飞狐外传》的主段，欲放不放，但旁枝精彩纷呈。‘红花会’中的人物，在《飞狐外传》中出场不多，但是光芒万丈，比在《书剑恩仇录》中更好。”
12.《碧血剑》
“金庸在创作《碧血剑》时，已在寻求一个新的突破，他这部小说采取了一种特异的结构。书中真正的主角——金蛇郎君，是一个早已死了的人，一切活动，只在倒叙中出现。而另一个摆出来一本正经是主角的人物袁承志，相形之下，黯然失色。”
“《碧血剑》在金庸的作品之中，是最乏善可陈的一篇，其地位、排名在第十二位。”
13.《鸳鸯刀》
“在《鸳鸯刀》中，出色的是四个喜剧人物——太岳四侠，四个武功低微的小人物。这是金庸小说中第一次出现这样戏剧性性质的人物，虽然在《鸳鸯刀》中，一样也未曾得到发挥，但已经奠定了一个基础。在以后的作品中，这类人物不断出现。”
“武功低微，一样可以成为武侠小说的主角，这一个意念的形成，极其重要。基于这一个意念，金庸才有了《鹿鼎记》中的韦小宝。”
14.《白马啸西风》
“《白马啸西风》是金庸作品中两个短篇之一。……金庸只写了两个短篇，就没有在尝试下去。而两个短篇，在金庸作品中的地位都很低。”
“金庸的写作过程，是一种慢热的过程。精彩如《神雕侠侣》，开始时一大段；热门如《射雕英雄传》，开始时一大段，都未到精彩的阶段。一定要在经过了缜密的安排之后，精彩处才逐渐呈现，终于到达令读者目不暇接的程度。而短篇的创作，根本没有这一过程，金庸的特异优点，就得不到发挥。”
“《白马啸西风》在金庸作品中，排第十四位。”
看完倪匡先生对金庸十四部主要作品的排名，我感觉，他的衡量指标，主要是每部作品的成熟、复杂程度，也就是金庸作为小说家的文学创作手法的高低。
这也就是为什么倪匡把《射雕英雄传》列在第七位，而把《雪山飞狐》列在第五位的原因了。
要论大家的熟悉、认可程度，其实《射雕英雄传》应排《雪山飞狐》之前。
（整理：飞帘）
附：金庸15部小说名录及创作年代
飞─《飞狐外传》(1960年)
雪─《雪山飞狐》(1959年)
连─《连城诀》(1963年)
天─《天龙八部》(1963年)
射─《射雕英雄传》(1957年)：金庸“射雕三部曲”之第一部曲
白─《白马啸西风》(1961年)：附在《雪山飞狐》之后的中篇小说
鹿─《鹿鼎记》(1969年)（封笔之作）
笑─《笑傲江湖》(1967年)
书─《书剑恩仇录》(1955年)：金庸第一部小说
神─《神雕侠侣》(1959年)：金庸“射雕三部曲”之第二部曲
侠─《侠客行》(1965年)
倚─《倚天屠龙记》(1961年)：金庸“射雕三部曲”之第三部曲
碧─《碧血剑》(1956年)
鸳─《鸳鸯刀》(1961年)：附在《雪山飞狐》之后的中篇小说
《越女剑》(19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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